“你们觉得我把赤也逼得太狠了吗?”回学校的路上,幸村向真田和柳抛出这个问题,他们三人走在队伍的最后,前方传来其他队员嬉笑打闹的声音,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柳没有说话,但真田给出否定的答案:“怎么会太狠?我看那个混账家伙就是欠收拾,还得严加管教才行!”
“可刚才那场比赛,即使不采取那种方式,他也能获胜的,他却……”幸村没有说下去,只是低低叹息一声,“我知道他是太想赢了。是我把他逼得太狠了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真田脸上浮现起怒意,“这混蛋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或许我们不该对他那么严厉的……”幸村好像没听见真田的话,只是继续低声呢喃着。
他们在车站前停下脚步。等待电车到达时,幸村侧过头询问柳:“莲二,你觉得呢?是不是觉得我对赤也太严苛?”
对面的电车呼啸而过掀起一阵气流,幸村身后的外套轻轻飘起,好像整个人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
柳心里一紧。
在切原的问题上幸村从来没有征询过他们的意见。或者说,幸村从不征询任何人的意见,即便有也只是出于形式,在那之前他心中就早有决断。幸村永远是自信的、坚定的、绝对正确的,跟在幸村身后的他们无需思考只需听从,如同迷途的羔羊跟随牧羊人的脚步。
但现在那种意气风发的骄傲、踌躇满志的自信、锐意进取的决心、令人折服的魄力……
……全部从幸村身上消失了。
“莲二,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幸村这样问着,他的眼里有种脆弱的迷茫,像冬日空茫的海面,萧瑟苍冷,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这不是幸村。
这不该是幸村。
柳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从他们身边逝去,甚至早在他们意识到它的珍贵之前,就已经失去了挽回的余地。
……
以前的幸村到底去了哪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逐渐失去自信进而怀疑自身怀疑一切?
这是一道柳无法解答的谜题。但幸村自己心里清楚,是从全国大赛决赛那场比赛之后,从那以后他再也没了以往的自信。那场惨败不仅断送了他引以为傲的连胜战绩,也折断了他的傲骨、割裂了他的人生。高处跌落的瓷器即使努力修补也无济于事,撕得粉碎的画作即使重新拼贴仍千疮百孔,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不能再回到从前,品尝过失败的滋味就找不回原先无所畏惧的心态,他再也无法用胜者的姿态面对这个世界。
他已经回不去了。
即使时光可以倒流,一切可以重来,他却已经回不去了。
***
决赛在即,网球部的训练比以往更加勤奋。虽然幸村明令禁止过,但每个人都在私下增加训练量。只要从网球部的球场外经过,就能听到持续不断的击球声,从深夜至凌晨未曾有一刻断绝。即使幸村已经不再严格督促他们训练,却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没有请假的时候,幸村会在下午四点左右出现在球场,有时甚至更晚。然后在五点准时离开,从无延迟,毫不留恋,他出席部活好像在完成例行任务,谁也不能让他的脚步多停留片刻。这天下午当真田和柳推开社办的门时,幸村正在给社办里的盆栽浇水,他细心摆弄着盆栽的细枝,整个网球部似乎只剩植物还能获得幸村这样耐心的对待。
“明天就是关东大赛决赛了。”真田沉声提醒他。
“嗯。”幸村轻声应道,视线没有离开手中的植物。
“这段时间大家的训练都没有松懈。”真田又说。
幸村淡淡一笑,未置一词。
关东决赛立海并非输于实力,而是输在心态。实力不济,还可以通过刻苦训练弥补,但人心涣散,就算重来一次也是回天无力。
“出场名单决定了吗?”柳心底隐约有些不安,这些日子幸村对即将到来的决赛绝口不提,像是全然遗忘了这场比赛,“如果难以决断,我这里倒有些资料……”
“不用。”幸村走到桌边,从一沓文件底下抽出一张名单,“已经决定了。”
那是一份很常规的阵容安排,一眼看去并无异常,只除了……上面没有幸村的名字。
柳深慎地看了一眼幸村。
真田的唇无声地翕动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最终他只问了一句:“明天你会到场吗?”
只要幸村还愿意坐在立海的教练席上,他们就已经别无他求。
“当然会。”幸村笑意盈盈一如既往,只是眉眼无端带着几分凉意,“我还要看着你们捧起奖杯呢。”
我要看着你们如何将胜利拱手让人。
“不是‘你们’,是我们。”真田突然开口纠正他,“我们会一起捧起冠军的奖杯。”
我们会一起捧起冠军的奖杯。
真田认真地看着他,深色的瞳孔中隐隐跃动着光芒,像暗夜中点亮的烛火。
幸村刹那间失神,仿佛往日的回响重新回到耳畔。
……
幸村,在你回来前我一定替你守住立海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