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粒捧着剧本,眼睫半垂,轻喃着:“梁兄呀,我有一件伤心事,想要明说……却口难开。”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他还是穿着原来的衣服,并没有任何故意女性化的装扮,却让宗寻看得愣了一下,仿佛真是看到了自己满心求娶的大家小姐。
舒粒没等到他接戏,困惑地抬头瞧了一眼,宗寻触到他潋滟的水眸,这才回过神来,对着剧本念台词。
梁山伯得知真相后震惊悲愤,质问英台为何背弃长亭之约,英台表明自己并不情愿,但父命难违,退亲无望。
“我与你山盟海誓情义在,我心中只有你祝英台。”宗寻垂眸读者剧本,心却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山伯先是提出强行抬轿抗争,又欲告官申冤,英台则冷静指出马家财势滔天、官官相护,劝山伯为家中老母珍重。
舒粒:“我英台此生已无望,梁兄你另娶淑女……”
宗寻:“我哪怕九天仙女都不爱。”
书中的眷侣最终只能以酒相敬,在绝望中互诉衷肠、凄然作别。
祝父无视女儿的意愿,出于家族利益强行订婚,整个《梁祝》剧本的结构性障碍从背景走上了台前。
舒粒记性好,十分钟就背下了台词。
古人创作剧本时有一番现代人没有的智慧,喜欢对仗和押韵,一番诗意更添一番情意,经过近代改编,对白更加朴素明朗、通俗易懂,也方便了记忆。
宗寻从读书起就非常偏科,文科不行,一大痛点就是背书,以前还有黛枝许给他讲课、划重点、押题,现在时间紧任务重,只能靠死记硬背。
舒粒没打扰他,而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给剧本里宗寻的部分标注重点,哪个地方该表演出什么样的情感。
表演这个领域对于宗寻而言完全是盲区,他的性子其实不太擅长在舞台上,舒粒是知道的。
但好像正是这种反差,导致宗寻身上有一些常人不具备的吸引力。
而另一边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连泽和尹诺,便在排练第三幕第五场——罗密欧在被放逐之前,冒死潜入朱丽叶的卧房,二人共度一夜。
尹诺饰演罗密欧,他读书时期成绩也一般,更何况现在时间紧张,又是在镜头下,他就更加心浮气躁,就算这个剧本的台词更少、更短、更简单,他也静不下心来记忆。
“那是报晓的云雀,不是夜莺……夜莺。爱人……瞧,爱人,不作美的……晨曦……”
尹诺背一段话至少要看三遍剧本,忍不住抓狂:“这什么东西啊?!洋鬼子的话怎么这么拗口!”
“友情提醒,你自己也是洋鬼子。”连泽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他的记忆能力还算不错,对自己的积分也没压力,纯粹就是个来给尹诺搭戏的工具人。
尹诺暴躁得听不见任何人说话,他用力挠了挠头皮,再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背词。
他是走国际选手的赛道进来的,因为电视台有意将节目“国际化”,对比起本土选手而言,一个国际选手的身份有更大的优势。
但尹诺只是血统国际化,本人却是在花国土生土长,对外语丝毫不精通,甚至经常在及格线附近徘徊。
而另一厢的宗寻却丝毫不受影响,毕竟被黛枝许长期教导过,就算在熙熙攘攘的喧嚣市井处,他也能沉下心来专心做事。
等宗寻背完了词,二人又脱稿快速彩排了两遍,距离第二轮游戏结束只剩下不到半小时。
考虑到需要在半小时内完成两组队伍的表演考核,如果两组队伍都能一次过,那时间绰绰有余,但如果需要NG重来,那就明显不够用了,宗寻二人便率先起身,打开排练室的门。
尹诺见状,顿时睁大眼睛:“寻哥,你们已经背熟台词了?”
宗寻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先试试吧。”
尹诺看了眼手表,担心宗寻如果NG重来的话会导致时间不够,万一他们组表演到中途,第二轮游戏就结束了怎么办?
“要不你再准备准备?”尹诺纠结,想着先拖延时间,他尽快把台词背出来,先考,就不用担心时间不够了。
舒粒走到宗寻身侧,对着尹诺眉梢微抬:“你现在要考?你现在考的话,我们可以让给你。”
尹诺涨红了脸。
他现在都没把台词背全,怎么可能上台?每组只有三次NG机会,他如果真上去,肯定会被中途NG,平白浪费了彩排的时间。
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尹诺只好讪讪道:“那你们先去吧,快点啊。”
舒粒拽着宗寻走了。
一边走一边碎碎念:“你眼光不行,被你护着的人都只考虑自己,自私自利,忘恩负义。”
“言重了,他还是个小孩。”
舒粒回过头瞪他:“你和他同岁,你别老把别人当小孩。”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宗寻无奈一笑:“这只是一个游戏,不需要太在意。”
舒粒被他笑得没脾气,真不知该说他大度,还是该说他太英雄主义。
错的又不是宗寻,他骂他做什么。
舒粒脑子里想通了,但一口气哽在喉头还咽不下去,干脆拉着个臭脸,自顾自往前走。
身后传来几不可闻的低喃,带着三分笑意,三分叹息:“况且,我也有眼光好的时候。”
舒粒脚步一顿。
宗寻已经跟上了他,轻轻挠了挠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