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快终止的背景音乐也骤然增强,宗寻话筒都放下了,哪想到会来这出。
但他也不扭捏,干脆利落地重新举起话筒,配合连泽对唱,还往舞台边缘退了几步,给连泽留出位置。
连泽家境富裕,祖上三代都是经商的,来娱乐圈既不为名利,也不为实现梦想,是正宗的玩票选手。
正因如此,连泽的行事作风向来随心所欲,尤其贪玩,一时兴起就会折腾出幺蛾子。
比如现在,他唱着小情歌,目光始终落在宗寻身上,蓦地,狭长的眼尾一挑,笑容满含戏谑。
不知怎的,宗寻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连泽接的下一句就开始“加料”了。
连泽进行了三次变调,比原曲更加激进。小情歌给人的感觉从暧昧变成了热恋。
唱了两句,连泽给宗寻抛了个眼神,示意他接下去。
宗寻:“……”就这?
他怎么过脑,沿着连泽的调也对自己唱的部分进行了相同的变调。
连泽眼里闪过些微惊喜,继续沿着变调抛给宗寻。
或许对不擅长编曲的人而言,这个挑战极容易造成史诗级翻车,但对于音乐人来说,这样的改编不算什么难事,更多考验的是临场反应能力和抗压能力。
二人你接我抛,极为默契。连泽是彻底玩开了。
宗寻接了自己的部分,还没唱两句,却见连泽眼尾微微上扬。
这个微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宗寻就知道他又要闹出别的幺蛾子了,他干脆没抛回给连泽,而是自己接着唱。
连泽:“……”被迫打断施法,委屈!
只是宗寻接下来唱的,也变调了三次,这回听起来给人感觉从热恋变成了相厌。
对唱又抛回给连泽,他知道自己这是被宗寻反将了一军,却完全不生气,也沿着宗寻的变调继续唱。
明明是暧昧的歌词,却进行了两番变调,奇异地营造出热恋、相厌的心路历程,好似他们俩真是一对情侣,在台上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坐在台下眼高于顶的选手们都不免被惊艳到了,暗叹真是一场好戏!
就连蔚因澜也面露神往。
他是将音乐视做生命的人,深知高山流水,知音难觅。遇到能和自己玩音乐的人是很难得的幸事。
但他旁边的向轻楠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这是头一回有人能对上连泽的脑电波,连泽又兴奋又期待,眼神清澈得如孩子般。
本来早该结束的初舞台节目被迫延长,节目组自然乐得拍这些花里胡哨的博噱头,其他选手就算有意见也不敢指摘导师。
连泽嘴里唱着,脑子里飞速运转,还在想着怎么“回敬”宗寻,不料宗寻没等连泽唱完自己的部分,直接以和声的形式融入了他的声音里。
对唱变成合唱,宗寻的调比他高了几个度,连泽听不太清,但两道声音交织,恰好营造出了破镜重圆的意境。
宗寻和连泽两个男人在台上情歌对唱,还抛媚眼似的看来看去,加上选手席时不时捧场地吹个口哨起个哄,场面一时间诡异极了。
导师席的向轻楠脸色黑如锅底——明明是他先来的!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原本只当冷漠看客的选手们爆发潮水般的掌声,他们本意当然不是为宗寻捧场,而是给导师连泽献媚喝彩。
连泽显然玩得很尽兴,他抬起手和宗寻击了一掌便跳下台了,算是认可的意思。
部分选手也有被要求初舞台表演加时的,但大多是以加试的形式,如果选手初次表演很拉垮,导师往往会再给一次机会,以挖掘选手其他方面的潜力。
而宗寻是少见的因为表现效果太好而被迫加时表演。
连泽回到评委席上,清了清嗓子,恢复导师的姿态:“宗寻,你还会编曲?”
如果说连泽变调、宗寻学的难度能评为三级,那么宗寻主动变调的难度就是六级,能拿捏好尺度改和声的难度是六级往上了。
除了真正热爱编曲的音乐人之外,没人干这么高难度的事儿,当然,就算想这么干也得吃天赋,天赋不行就只能当个普通歌手。
有些歌手、男团艺人,甚至都达不到三级的水平,毕竟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并不被要求有多少创造力。宗寻有这能耐真是令他很惊讶了。
不过也正如前所说,在这个男团选秀的节目里,编曲这项才华确实是高端但无用的。
如果宗寻真的有独立编曲的能力,来这个节目会被削得很严重,上其他节目也大多是被削的份。
毕竟国内没有给编曲家提供适宜成长的土壤,这是很遗憾也很无奈的现实。
宗寻敛下眸,如实道:“……家里人会,我只是从他身上学了点皮毛。”
连泽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他顿了顿,真心实意道:“皮毛都达到这个水平了,那你的家里人想必更厉害。”
其他选手都提前准备好了简历,一式五份,但宗寻的简历是从场务档案里临时翻出来的,只此一份,没有复印件。
左上角的订书针已经脱了大半,要掉不掉地挂在纸上,边角还沾了不知道谁弄上的咖啡渍,被几位导师递来递去地传阅。
蔚因澜把皱皱巴巴的简历接过来时,订书针突然脱落,另一张纸趁势滑到地上,蔚因澜只好狼狈地蹲下身,挤进桌椅间的缝隙,去够那张破破烂烂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