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你随本相入宫。”回忆流散,月娘拂袖一笑。眉细眼圆,依稀是清润悲悯的模样。
圣元帝会处理掉玉诗,她比自己更接受不了蠢货。
玉诗眉开眼笑,俯腰行礼,发髻上攒花碎玉钗清辉熠熠,如同她还在闺阁时伤春悲秋的泪滴。
*
勤政殿。
白镇岳跟月娘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东西?”白镇岳将毛笔扔到桌上,抿了口茶。
“夏汝之女夏玉诗,”月娘平静如水,“臣一时糊涂,把人买下来了。”好笑,夏汝是皇帝下令处死的奸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敢在她面前说自己救下夏玉诗是正义之举?
打算骂皇帝昏庸?还是想用自己的善良衬托皇帝的冷酷无情?
夏玉诗究竟蠢成什么样才主动要求跟她一起进宫面圣?
“丞相是挺糊涂,”白镇岳撩起眼皮,“冒犯天颜,扔出去。”我不高兴,拖出去打死。
“陛下英明。”月娘垂眸,长睫下眼如月光。
不敢相信的玉诗被捂住嘴拖出殿门。到死,都没能发出声音。
一片寂静中,白镇岳托腮,半闭着眼,漫不经心地端详月娘。
纤细干净的身形,清隽风流的气度。冷漠如冰沉没于乌黑的双瞳。
多好的继承人啊。白镇岳在心底感叹。她并不在意自己的丞相算计她,借以逃脱杀掉夏玉诗的恶名。因为月娘的改变带给她的喜悦远远压过这些无聊的怒火。
月娘,这个出身寻常百姓之家,幼年因为皇权霸权失去家与亲人的孩子,终于长成了可以随意剥夺他人性命的贵族。
诚然,月娘一定想过很多事情,找过很多理由,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并不稀奇。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三六九等各司其职。要么习惯,要么死。
“岚风之事,你可知罪?”白镇岳单刀直入。
月娘应声跪下:“臣罪该万死!臣无召入宫面见当朝皇后不假,可、可殿下确是凭空消失了!”
“你为何无召入宫,又与他说了什么?”
月娘当机立断卖了队友:“明侍读略通道经玄法,八日前他夜观天象觉得皇后殿下不似此间人,倒像传说中的‘异世来客’。我二人唯恐此人影响陛下气运,又怕算错了坏事,才私自前往后宫一探究竟。求陛下恕罪。”
“为什么信他呢?”白镇岳好整以暇地摆弄镇纸,见月娘还在垂首小心翼翼地措词,又问,“什么传说里有‘异世来客’,朕为何不知?”
“关于此世神明的传说,”月娘终于下定决心,抬头时一双眼猩红,似有亿万虫豸在其中涌动,密密匝匝,窸窸碎碎,“提到过异世来客,也让臣相信明侍读对陛下的‘痴心’与道法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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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一刻,雾夜如鬼盖,黑沉沉压下来。向窗外看一眼,都是密不透风的压抑。
不过大武有很多人连房子都没有,更没有窗户。这样一想,只因为天色便觉压抑也是很矫情的事——才怪。白镇岳懒洋洋翻开一页,觉得母后曾说的这些话才是真矫情。
烛光愈发亮,她歪头看灯芯,已经烧枯很长一截,于是合上书站起。
暮侍君迎上来为她整理衣物。
岚风被岁月偏爱,极致的美貌从白镇岳遇见他起便盛开得如火如荼,从未有凋零之象。暮莲却不同。他今年十六岁,是典型的“红颜弹指老”的俏皮相貌。
上挑的猫眼,尖尖的桃腮,微卷的长发垂到脚踝,竟带着些许的红色。笑起来时,妖中带冷,似一块火做的冰。
明狄进献暮莲时,只说他是江湖邪教救出来的药人,百毒不侵,可以陪陛下玩些有趣的东西。请求陛下开心时记得这个小玩具是他明狄献上的。
白镇岳接受了暮莲,权当他是明狄这名朝臣在后宫布下的势力。
“陛下,”暮莲一笑,血落乌江,点点如梅,尽是暧昧的雾气,“夜深了。”
“朕知……”话音未落,眼前少年美丽的头爆开。
带着血腥气的梅花瓣飘满房间。
玉做的手从花雨中伸出,捏起茶杯将一口没动的茶水泼出窗外,又提起茶壶斟满,端到白镇岳唇边。
“陛下,夜深了。”
白镇岳仰头,熟悉的容颜,倾城绝色。她轻轻仰头,于是那茶慢慢流进口中。
微苦回甘,很自欺欺人的味道。说实话,她真的更喜欢酒。
“不是不愿意按照祂们的计划行事吗?所以皇后这次是真的觉得自己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