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郊区的夜,被连绵的冷雨浸透。废弃工厂改造的黑诊所里,空气潮湿而凝重,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节能灯在手术台投下冰冷的光晕。
Roxy独自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指尖捏着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芯片。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上面激光蚀刻的、毫无规律的字符,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这是Ghost留下的“一次性生命线”。
他的警告言犹在耳,冰冷而清晰:“只用于生死危机。”那个男人转身融入黑暗的背影,如同他代号般的幽灵,神秘而决绝。
她摩挲着芯片,内心翻涌。使用它,意味着将那个行走在刀尖上的男人再次拖入自己惹上的麻烦,也意味着自己将彻底告别相对安全的隐匿旁观者身份,无可挽回地踏入他那充满硝烟、阴谋和死亡的阴影世界。这同样也是一条不归路。
沉思良久,她眼中闪过决断,她找来一条极细的银链,又小心地剪下一小块透明的防水硅胶软垫。像她进行神经手术般,细致地将芯片嵌入软垫中心,仔细密封边缘,做成了一个不起眼的、触感柔软的小小挂坠,然后穿上了银链。
她将项链戴在颈上,冰凉柔软的坠子贴上胸口皮肤,隐藏在衣物最里层。这可能是她目前能拥有的,在危机时分唯一的救命稻草。
就在这时——“咚…咚咚…咚…”一阵急促、虚弱且毫无规律的敲门声,突兀地穿透雨幕,敲打在诊所加固的后门上,声音里透着濒死的绝望。
Roxy浑身一僵,迅速收起情绪,眼神瞬间恢复警惕。她悄无声息地移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望去。雨水中,一个男人瘫靠在门口,浑身湿透,雨水混着暗红的血水从他捂着的腹部指缝间不断渗出。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但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他靠在门上的姿态仍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本能的戒备。
医者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疑虑。Roxy迅速打开门,冰冷的雨水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她费力地将这个沉重的、失去大部分意识的男人拖进屋内,反手锁死门栓。
她将他安置在简陋的手术台上,剪开被血浸透的衣物。伤口狰狞,子弹还留在体内。她立刻投入抢救,清创,止血,动作麻利而专注。就在她费力地帮他侧身,准备检查子弹是否穿透时,灯光掠过他右侧肩胛骨的上方,靠近腋下的隐秘位置——一个线条简洁、风格古朴的荷鲁斯之眼刺青,赫然映入眼帘。
Roxy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这个图案……有点特别。但她此刻无暇深究,像她在这黑诊所里见过的许多其他纹身一样。职业习惯让她下意识地记住了这个特征,然后便继续专注于眼前危及生命的手术。
取出弹头,缝合伤口,输血补液……一番紧张的忙碌后,男人因麻醉和失血陷入昏睡。Roxy才疲惫地松了口气,守在一旁。
几小时后,男人在疼痛中苏醒。他的眼神瞬间清醒透露出一股狠辣,猛地试图坐起,牵动伤口后痛得闷哼一声,警惕地扫视四周,最后目光锁定在Roxy身上。
“你是谁?这是哪里?”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充满戒备。
“医生。你受伤了,倒在我诊所门口。”Roxy平静地回答,递过一杯水。
男人发现自己的枪伤已被妥当处理,但还是拒绝喝水。
“你呢,怎么会找到我这里?”她的诊所开业才一个月,她很怀疑自己的口碑有没有这么快广为流传。
男人起初遮遮掩掩,反复用漏洞百出的故事试探,声称自己是遭遇抢劫的商人,同时碰到□□间交火而不幸中弹的倒霉蛋。
Roxy只是默默处理着医疗器械,不时用冷静的目光扫过他,不置可否。她在这黑诊所见过太多谎言,男人的气质、伤口的位置,以及那份即使昏迷也抹不去的警觉,都昭示着他绝非普通人。
几个回合毫无意义的问答后,Roxy失去了耐心。她放下手中的纱布,直视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听着,我不管你是谁。但我救了你,不代表这里安全。追杀你的人可能随时会到。想活命,离开这里,就用值得我冒险继续庇护你的信息来换。”
男人沉默了,眼神剧烈闪烁,权衡着生死与信任的天平。终于,他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软下去,虚弱地低声嘶哑道:“他们……要清理门户。索恩将军……他知道得太多了……”
Roxy的心猛地一沉:“索恩将军?”她似乎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一个位高权重的将领。
“是……”男人,现在他自称“约翰”,喘息着承认,“我是北约特别行动部门的……‘清洁工’。专门处理……内部麻烦。”他断断续续地透露,索恩将军因“幽灵小队”的调查而地位不稳,成了需要被“安静地消失”的麻烦。
任务他完成了,制造了完美的意外。但就在他汇报成功后,灭口的指令也随之而来。他凭借多年在阴影中行走的经验侥幸逃脱,却成了被自己人追杀的叛徒。
Roxy听着,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Ghost偷偷摸摸来这里大概率跟这件事情有关。她模糊知道权力部门高层斗争的黑暗,但如此毫无顾忌地干脆地清理掉一名北约体系内的将军,这背后的水有多深?这已不是派系斗争,而是系统性的、冷酷无情的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