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xy强压下狂跳得几乎要炸开的心脏,强迫自己直视那骷髅眼孔后的目光,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愤怒:“那些村民……他们是被故意投毒的!这是赤裸裸的犯罪!”
“我知道。” Ghost的回答简短、无情,残酷得令人心寒,“但这不在你的业务范围之内。”他上前一步,帐篷内的空间顿时显得无比逼仄,“这里是‘净化协议’的测试场,背后牵扯的黑暗和复杂程度,远超你那点可怜的想象。”
“净化协议?” Roxy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令人极度不安的词语。
Ghost没有解释,他似乎耗尽了最后的耐心。猛地向前一步,戴着手套的大手一把攥住了Roxy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的‘好奇心’已经让你登上了清理名单。”他凑近她,骷髅面罩几乎要贴上她的额头,冰冷的气息仿佛能冻结空气,“立刻离开这里,滚回伊基托斯,忘记你看到的一切,回去做你那救死扶伤的本职工作。否则……”他顿了顿,声音里的威胁几乎凝成实质,“下次来的,就不会是这种蹩脚的低级清理队了。”他的话语,像烧红的冰锥,狠狠刺穿了Roxy的正义感和职业信仰。
但与此同时,一个可怕的信息也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有一个名为“净化协议”的庞大阴谋,正在这片与世隔绝的雨林中进行着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而表面光鲜的“生命之树”公司,很可能深度参与其中!
就在这时,远处雨林深处,隐约传来了越野车引擎的轰鸣声和更多人员移动的嘈杂声响!显然,刚才的动静已经引起了更大队人马的注意。Ghost敏锐的听觉立刻捕捉到了危险的升级。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不再多言,强行拉着还在试图挣扎的Roxy,撞开帐篷的后帘,迅速隐没在茂密莫测、危机四伏的热带雨林深处。
Ghost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几乎是半挟持着Roxy,强行将她拖离了帐篷区域。雨林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们,浓密的枝叶如同鬼爪般刮过皮肤。身后,引擎声、犬吠声和嘈杂的人声迅速逼近,手电筒的光柱在树木间疯狂扫射,子弹开始“嗖嗖”地击打在周围的树干和树叶上,溅起碎屑。
“低头!”Ghost的低吼在Roxy耳边炸开,他的手臂如同铁钳般环过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压低了几乎九十度,以一种近乎粗暴却极其高效的姿态,带着她在盘根错节的林地间急速穿行。他的移动轨迹毫无规律,时而急停俯卧,时而猛地变向,完美地利用着每一处地形掩护,将身后的追兵和子弹远远甩开。
Roxy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和耳边呼啸的风声,以及Ghost偶尔发出的、短促到极点的指令:“左!”“卧倒!”“走!”不知过了多久,当身后的喧嚣彻底被雨林的虫鸣取代,Ghost才终于放缓脚步。
他们抵达了一处隐藏在瀑布轰鸣声后的、极其隐蔽的岩缝。Ghost在岩壁上摸索了几下,拉开了入口的一些伪装设置,露出了后面的通道,岩壁上有几处微弱的应急灯光。
这里像是小型矿洞改造的,一个临时的藏身之处。内部空间不大,被临时用石块和一些随身设备隔开了区域。一块较为平整的岩壁上是一张一整面的、闪烁着无数光点的电子地图。空气并不污浊,反而似是总有一些新鲜的空气从不知哪里的缝隙处透出来。几乎就在他们进入的同时,里间一扇虚掩的临时拖来被当作门的木板后,传来急促而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Roxy下意识地瞥见一个瘦削的侧影,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头发随意扎起的亚裔女孩,正全神贯注地面对着至少三块屏幕,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代码和数据流。她的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眼前的数字世界。Ghost丝毫没有给她探究的机会。
“砰”地一声,他关上了里间的门,隔绝了所有视线和部分声音。他转过身,不容置疑地向Roxy伸出手:“证据。所有的。”
Roxy下意识地护住了存放样本和笔记的密封袋:“这是我揭露……”
“——会让你送命的东西。”Ghost打断她,声音冷硬无情,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直接伸手,近乎粗暴地从她手中夺过了所有收集到的样本管、数据芯片和记录本。“忘记它。忘记你看到的一切。这不是你的战争。”他扔给她一包压缩军粮和一瓶冰水,指了指角落里一张简陋的铺着睡袋的“床铺”:“吃东西。休息。天亮离开。”
整个后半夜,Roxy在行军床上辗转难眠。她能听到外间Ghost低沉而简短的通讯声,以及里间那个女孩永不间断的键盘敲击声。这个地方,这两个人,都透着一股非人的、专注于终极目标的冰冷气息,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立和不安。在Ghost的寥寥数语中,“石屋”和“临时营地”这两个词频繁出现,Roxy的第六感告诉她,她现在应该在“临时营地”。
天刚蒙蒙亮,Ghost没有丝毫耽搁,将她带离了“临时营地”,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车程和隐蔽步行,抵达了一处荒芜的、似乎是废弃已久的小型私人机场跑道。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螺旋桨飞机已经等在那里。
“上去。”Ghost的命令简洁到残酷,他甚至没有摘下那副骷髅面罩。“那个女孩是谁?‘石屋’到底是什么?‘净化协议’……”Roxy抓住最后的机会,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Ghost只是将她推向舷梯,声音透过面罩,听不出任何情绪:“活下去,医生。忘记南美,忘记雨林,忘记你听到的一切。不要联系MSF,不要联系任何人。离开南美,去东亚,去‘生命之树’的手暂时还伸不到那么长的地方。”
舱门在她面前关上。引擎启动,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Roxy透过狭小的舷窗,看到Ghost的身影站在跑道尽头,如同一尊黑色的界碑,冷漠地注视着她的离开,直到飞机升空,他的身影和那片吞噬了无数秘密的绿色海洋一起,彻底消失在云层之下。
她孤身一人坐在轰鸣的机舱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被剥夺了证据后的空虚和沉重如山的疑虑,被迫离开了这片她一心想要拯救的土地,飞向一个未知的、被迫的逃亡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