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先生，这并不符合逻辑。”螺丝咕姆指出，“著书人从虚无中打捞遗失的记忆，但爱福克里亚女士是在打捞虚无。”

“我知道。”蓝发的智灵保持着微笑，只轻声说着，“但她是这么告诉我的，所以我相信，她就是在打捞记忆。”

黑塔不自觉地瞅了螺丝咕姆一眼，怎么，你们无机生命也有重男一说吗？

螺丝咕姆带了点谴责意味地看回去，无机生命当然有情感，情感是所有生命的本质。

好吧，难得读懂了螺丝咕姆眼神的黑塔收回目光，这次我就不说你避重就轻了。

重点怎么可能是是否有情感，很明显是为什么有这么重的情感。

从潘拿给自己看的历史记录也好，可公开的那部分技术资料也罢，推断出智灵的诞生已经是个完全随机的进程并不是难事。

在智灵与A女士之间，夹着源代码，这天然就是一道感情屏障，把智灵对造物主的感情削弱三分，这到底是无意之举，还是被计算的结果？

但无论如何，像潘这样，会为了一个谎言执着地蒙蔽自己的，怕也只是少数。

或者说，他和A女士之间，本就有别的关系？

黑塔思索两秒，直接放弃了继续深思。

这关我什么事？不如继续研究这些虚无能量流到了什么地方，这可比深究人物关系有意思多了。

“行了，我知道了。”黑塔摆了摆手，又一头扎进了仪器间。

但螺丝咕姆却不能对此视若无睹，他向蓝发智灵摊开手，发出邀约：“潘先生，我尚且有些问题希望能与你商讨，还请借一步交流。”

蓝发智灵却只微笑道：“我记得您今日在真理大学尚且有一场演讲，不如等您演讲完回来，我们再来进一步交流？”

螺丝咕姆沉默着看了智灵几秒方才开口：“逻辑：真理大学不会介意我使用投影。结论：我们可以进行会谈。”

智灵放弃得很轻易，他笑着领螺丝咕姆再次回到了之前的会客厅，邀请螺丝咕姆坐下，又带来茶杯和茶壶。

“螺丝咕姆先生希望和我交流什么？”

“提问：你与爱福克里亚女士的关系是？”

水流缓缓地从茶壶中被倒出，注入茶杯中，熨起的热气模糊了智灵的面容。

“我吗？我是第一个，被爱福克里亚女士创造出的智灵。”

“提问：通过源代码？”

“……不。”茶杯中的茶水有了七分满，智灵放下茶壶，将那一盏茶送到螺丝咕姆身前，“通过爱福克里亚女士一个字符一个字符的敲击。”

“结论：源代码来源于你。”

智灵笑了：“是的，来源于我。”

爱福克里亚创造了潘塔迪纳莫斯，而后通过潘塔迪纳莫斯，提取出了批量创造智灵的源代码。

“也就是说，”螺丝咕姆的目光微微闪烁，“爱福克里亚女士当年创造出你的时候，你就拥有了情感。”

“是的。”

“并非经过时间学习？”

“是的。”

黑森林，著名的无机生命地带，允许无机生命自发诞生，拥有自我意识。

但情感，需要更漫长的时间，多种巧合与事件，种种因素叠加，方能使一个无机生命学会欢笑与哭泣，学会爱与恨，学会明白心中涌动的，那名为情感的恩赐。

如果，如果能，不。

螺丝咕姆伸出手去触摸茶杯，在茶杯与杯托撞击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

如果可以通过潘塔迪纳莫斯先生知道无机生命的本源，甚至更进一步，宇宙的本源……不。

螺丝咕姆克制住了自己颤抖的手，拿起了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管道下流，缓慢地抚平了激动的情绪。

我并不认为无机生命无法依靠自己获取情感；我并不认为有机生命需要被先天改造，方便趋向于有机生命；我并不认为我对真理的追求是仅源于对有机生命的好奇，那更来源于对我自身的肯定。

我并不需要强行问出智灵诞生出情感的真正原因，我只需要知道，确实有无机生命可以做到出生时就能理解情感，这样就行了。

智能脉冲读数稳定，能源回路流动正常。一切似乎都有所好转。

只除了晶体管依旧输出着高低不一的电位，把这一信息铭刻于心。

蓝发智灵一声不吭，只微笑着看螺丝咕姆挣扎，无论询问也好，不询问也罢，这一切毫无意义。

智灵眼中的灰暗一闪而过，在螺丝咕姆察觉到之前，便已恢复了平静。

“再来一杯吗，螺丝咕姆先生？”智灵微笑着举起手中的茶壶，“这是芯域的静心茶，对缓解情绪紧绷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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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舟罗浮，客栈。

三人吃饱喝足地躺在地上。

砂金睁着眼睛，抬头仰望着天花板，被外卖打断的思绪再一次开始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