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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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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强戒所宿舍楼,熄灯预备铃响过之后,整栋楼陷入一种表面上的寂静。学员们都已回到各自宿舍,准备就寝,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然而,位于四楼尽头的公共洗手间内,此刻却亮着惨白的灯光,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这里,仿佛是寂静夜幕下唯一一个仍在“营业”的角落。

从来“大公无私”忙着处理“公共要务”的刘耀,因为着实耽误了时间,直到这时候,才想起解决私人事务,急匆匆地朝着洗手间跑来。虽然他是个才来了一天半的新人,但学习能力很强的他,对这里不成文的“规则”,已经迅速“领悟”了。这个时候,实在不是出门的时候,特别是来公共洗手间……但生理需求压倒了一切,他只能硬着头皮,抱着侥幸心理冲过去,只希望自己运气好,对方还没来。

可现实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一脚踏进洗手间,目光所及,心就猛地一沉。

洗手池旁,已经一左一右守着两个人,垂手而立,姿态恭敬。而正提着裤子,慢悠悠从一个隔间里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宋彪。

刘耀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这时候再想退出去,反而更显得刻意,说不定会惹来不必要的猜忌。他只得继续硬着头皮,脸上迅速堆起十二分小心的谄媚笑容,弯着腰凑上前几步,语气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热络又不失恭敬:

“哟,彪哥!您这……忙着呢?”

宋彪算是这栋宿舍楼里公认的土皇帝。这地位和派头体现在方方面面,就连洗漱这种小事,都透着与众不同。他专门挑在熄灯铃响过,其他学员基本都已回宿舍,才悠悠然过来,享用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片刻清净——整栋楼的学员都很懂事,不会在这个点来触这位土皇帝的霉头。此刻,守候在旁的两个跟班,姿态之恭敬,服务之周到,一人捧着叠好的干净毛巾,一人举着挤好牙膏的牙刷,水杯里是温度刚好的清水,这架势,若让陆峥见了,绝对要咋舌摇头,感叹一句“封建余毒,陋习难改”;若让蒋满盈见了,估计也得挑起眉梢,忍不住腹诽一句“学着点,小六子。”。

不过此时,这两人都没眼福睹见这幕等级森严的胜景。

但他们的议题,却很快就要落到他们身上了。

宋彪从鼻子里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洗手池前,那个捧着牙刷的跟班立刻上前一步,将牙刷递到他手里,另一个则麻利地拧开了水龙头。宋彪接过后,就开始慢悠悠地、仔仔细细地刷牙,似乎完全不在意刘耀的存在,也没让他滚蛋。

刘耀觉着自己懵头懵脑撞上来,没被追究打扰之罪、立刻被轰出去就不错了,自然没可能在这位土皇帝面前大剌剌地去解手。他只好也凑在一边,脸上挂着笑,帮着中转一下毛巾、递一下漱口水杯,一边小心翼翼地、没话找话地聊着闲天,试图融入这短暂的大佬休闲时光。

他心里其实憋屈得很。想当初容哥在的时候,他何须对此人如此点头哈腰?容哥和彪哥在延陵,勉强算是“平起平坐”的中层头目,容哥和朱总的干儿子,延陵曾经的二把手“满哥”私交甚笃,有这层关系在,容哥的地位自然隐隐要高上半头。他刘耀作为容哥的把兄弟,在延陵地盘上,见了尊一声“彪哥”是给面子,私下里未必有多恭敬。但现在不同了,一切都变了。延陵倒了,容哥没了,自己也身陷囹圄,沦落到这鬼地方。而这人来的比他早很多,而且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混得风生水起,俨然成了这栋楼的土皇帝。形势比人强,他刘耀要想在这里过得好点,甚至想借机复仇,就难免得暂时依附,另投山头,这也是为了自己的切身利益着想。

切身利益。

说起切身利益,就不得不提起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又暂时无可奈何的人,以及……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煞神。

“彪哥,”刘耀趁着宋彪漱口的间隙,压低声音,带着试探和好奇,“那个新来的……叫陆峥的,到底什么来头?看着就不像一般人,连管教都对他很……嗯,很放任,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我感觉错了,有时候还挺……客气?”

宋彪慢悠悠地刷着牙,泡沫糊了一嘴,闻言,从镜子里斜了刘耀一眼,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字,“听说是雇佣兵出身。”

“什么?!”刘耀吃了一惊,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那讨好的笑容都僵了一下。雇佣兵?那可是刀口舔血、真正在死人堆里打过滚的角色!难怪那身气势,看着就让人发怵。

宋彪漱了漱口,吐掉泡沫,接过旁边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嘴,才继续用他那带着点痰音的腔调说道:

“现在在一家挺高级的私人安保公司挂名。那家公司,跟咱们待的这所强戒所,有点‘合作’关系。”他刻意加重了“合作”两个字的读音,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所以,人家在这儿,很‘自由’。只要不太出格,管教也懒得管,甚至还得给几分面子。”

刘耀心里更是一沉。私人安保公司挂名?还跟强戒所有合作?这来头比他想象得还要大,还要……超脱于规则之外。这几乎意味着,陆峥在这里,某种程度上是“凌驾”于普通学员、甚至部分管教之上的存在。

“那他……怎么进到这里的?总不会也是来强戒的吧?”刘耀追问。

宋彪嗤笑一声,用毛巾擦了擦手,丢回给旁边的人,转过身,正对着刘耀,眼神里带着点的讥诮:

“当然不是。人家是正经工作,进来保护人的。”

“保护……谁?”刘耀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忍不住确认。

“这还不明显么?”宋彪朝404宿舍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思不言而喻,“除了那位前·卧底警察,还有谁值得这么大动干戈,请这么一尊煞神进来贴身护着?”。

刘耀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谁‘请’的人?”。

宋彪看了他一眼,眼神深沉:“你该问,谁不能请。”

这回答有些意味深长,刘耀心头一跳,不敢再深问,转而担忧道:“那……那以后岂不是动不了那小子了?”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夹杂着嫉妒和不甘。有这么一个煞神在旁边守着,谁还敢去找蒋满盈的麻烦?他还怎么替容哥报仇?怎么在这地方立威?

顿了顿,他又小心翼翼地试探,试图激起宋彪的同仇敌忾:“不止是我,彪哥您……也没法看着他在这里逍遥自在才是。容哥和蜈蚣哥,可都是他害死的!蜈蚣哥和您,那可是……”

宋彪猛地一记眼刀扫过去,刘耀吓得一哆嗦,立刻闭了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放心,”宋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狠戾,“这血仇,我没忘。”

他顿了顿,走到洗手池边,又用清水仔细漱了漱口,仿佛要将某种恶心的味道冲掉,然后才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抱起胳膊,看着刘耀:

“他再牛逼,也就一个人。你想办法把他支开,不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刘耀脸上露出难色:“这可怎么支开?那人看起来就很不好惹,警惕性肯定也高。而且,咱们也不能做得太明显……””

“怂货。”宋彪不屑地骂了一句,“人有三急,他还能一辈子不上厕所,不睡觉不成?总有落单的时候。”

“这……时间太短了,而且,万一……万一被他察觉不对劲,立刻赶回来,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还惹一身骚?”刘耀还是觉得风险太大,心里没底。陆峥那双眼睛,偶尔扫过来的时候,总让他有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那就等他晚上回他自己宿舍。”宋彪阴恻恻地说,“我打听过了,他宿舍在三楼。只要把四楼的楼道门一锁,他就是插上翅膀,一时半会儿也飞不上来。“走廊有监控,宿舍里……”宋彪想起什么,冷哼一声,“章杰那蠢货,不就因为在封闭的宿舍里动手,动静太大,被抓了个准儿,现在还关在禁闭室里啃窝头呢。宿舍和走廊,确实不好直接下手。”

他话锋一转,脚尖点了点脚下光洁的瓷砖地面,“但这儿……不就是最好的地方么?宽敞,隔音……还‘方便’。”

刘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洗手间内部。空旷,安静,夜深人静时少有人来,没有监控探头,瓷砖地面容易冲洗……的确是个办事的好地方。他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眉:

“那怎么把他……弄到这里来?那小子也精得很,不会轻易落单。”

“这就……”宋彪正说着,洗手间最里面,一个原本半闭着的隔间门,突然发出“哐当”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倒了什么东西,又或者是脚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过分寂静的洗手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宋彪和刘耀,以及旁边两个伺候的学员,几乎同时猛地转头,锐利如刀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那个隔间!

“谁?!”刘耀厉声喝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排气扇低沉的嗡嗡声,和水龙头未拧紧的、单调的滴水声,仿佛刚才那声响只是他们的错觉。

“出来!”宋彪提高声音,语气不善,同时对刘耀使了个眼色。

刘耀会意,捏紧了拳头,一脸凶相地朝着那个隔间走去,准备把里面的人揪出来。不管是谁,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都不能轻易放过。

就在刘耀的手快要碰到隔间门板时——

“吱呀……”

隔间门,从里面,被缓缓地拉开了。

一个高瘦的身影,低着头,瑟缩着肩膀,从里面挪了出来。是胡文泽。他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刘耀和宋彪,身体似乎还因为恐惧在微微发抖。

刘耀看清来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刚才他们那些密谋,很可能都被这个一直缩在蒋满盈身后的狗腿子听了个一清二楚!他心里不由一凛,一股杀意混合着后怕涌了上来。这事要是被捅出去,尤其是被那个煞神陆峥知道……

他眼中凶光一闪,没有任何犹豫,立即举起拳头,恶狠狠地低吼道:

“胡文泽?!你他妈好大的胆子,还敢躲在这里偷听!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出去乱说一个字,老子现在就揍死你!”

说着,拳头就要朝着胡文泽那张惊恐万状的脸上砸去。

“慢着。”

宋彪低沉的声音响起,同时,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稳稳地拦下了刘耀的拳头。

胡文泽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紧紧抵在冰冷的隔间门板上,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宋彪却忽然笑了,抬手拦下了刘耀蓄势待发的拳头,目光在胡文泽惊恐的脸上转了转,“急什么?”他慢悠悠地说,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工具:

“这理由,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么?”

“正说着呢,这不就‘来’了么?”

强戒所的九点半已经熄灯了,但其他地方,譬如这市一院,这个时候,还正是“热闹”的时候。

神经外科的单人病房里,也是。

杨慕这只名为“小水母”,一天能“黑屏”好几次、每次“重启”都需要漫长而煎熬的等待过程、仿佛上世纪八十年代生产快要散架的老旧台式机,在吴执比宫里最机灵、最贴心、最会服侍人的小太监还要小心翼翼、无微不至的照料下,总算是让这祖宗勉强维持住了“开机”状态。能够睁开眼睛,也能缓慢地清晰说话了。只是反应略显迟缓,其运转速度,跟他八十年代的生产日期堪称绝配。但这相比之前那副盛传的“七窍流血”的样子,已是堪称医学奇迹的莫大“进步”了。

尽管有了这“进步”,吴执也是不敢有丝毫懈怠和马虎。他牢牢记得医生的嘱咐,任何可能导致这祖宗激动,再度“哑巴”,或者,更甚,再度“黑屏”的任何话题,都绝口不提,严防死守。他恨不得在杨慕周围建个真空隔离罩,把一切可能引发“宕机”的因素统统屏蔽在外。

但他不提,不代表别人不提,更挡不住别人来“提”。

市局那帮人,白天忙案子忙得昏天黑地、人仰马翻,只有赶着晚上,甚至后半夜,才能抽出点时间来看看他们甚至后半夜来看这位“为了津关城的一方安宁,累倒在了工作岗位上”的刑侦支队长。

吴执感觉自己都快成了杨慕的“首席发言人”兼“挡驾太监”,不知道已经陪着笑脸地打发走了多少拨前来探望的同僚、下属,甚至还有几位提着果篮鲜花闻讯赶来眼含热泪的热心群众代表,其中更不乏一些仰慕杨大支队长风采的……嗯,性别各异的“粉丝”们。

只其中,没有他最想见的那一个身影。

也绝不可能有。

他们谁都没抱着这个期望,连一丝侥幸都不敢有。

但不管怎么样,吴执累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腰也快直不起来,此刻正瘫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病床上那个正小口啜饮着韩岷递到嘴边的温水吸管的活祖宗,语气充满了身心俱疲的无奈:

“好家伙,您杨支队这人缘是真不错。这一拨一拨的,跟赶集似的。您倒是安稳,眼睛一闭就完事了,给我这小碎催累得哟,快吐了……感觉全市局能排得上号、走得动道的,都快来齐了。哦,对了,也就您师父,赵副主任还没……”

话音未落,病房门口传来极轻微的轮子滑动声。

吴执下意识转头一看——

好家伙!

门口轮椅上坐着的那位,不正是小水母那位亦父亦师的内勤副主任赵溟么?

吴执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心里暗骂自己这破嘴开过光,脸上却瞬间摆出了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迎客微笑,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呲着口大白牙就迎了上去,嘴里的话更是无缝衔接上了,丝滑无比:

“哟!赵主任!您可来了!快请进来!”

赵溟自己驱动轮椅进了病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似乎对吴执的话并不意外:“你们在说我?”

“可不是么?”吴执笑容可掬,语气熟稔,一边引着赵溟的轮椅到病床前合适的位置,一边嘴皮子利索地接话,“您这亲师父,人刚一睁眼,就惦记着呢,问‘师父来过没?’‘怎么还没来?’。我说您肯定忙,等忙完了准来。您看,这不就来了!”

赵溟笑着摇摇头,驱动轮椅到病床边,看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总算有了点清明的徒弟,叹了口气:“我也是太忙了,好不容易排上的理疗师,人家看了说情况有点严重,连着好几晚都给我安排了各种检查、会诊和治疗,直到昨天才算告一段落,定下了方案。本打算今天下班就过来,临时又有点事耽误了,这时候才到……”

这个“客”,吴执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下、也不敢拦的。他识趣地不再扮演“挡驾太监”角色,转而非常自然地切换到了“贴心小跑腿”模式,语气关切:“赵主任,您先聊着。这人下午四点喝了点粥,一直到这时候,晚上只怕会饿,我去出去看看,给他打点饭回来。您吃了没?要不我顺便……”

“不用不用,”赵溟摆摆手,目光没离开杨慕,“我吃过了,你就给他打就行。”

“得嘞!”吴执应下,又对旁边站着的韩岷使了个眼色,“韩岷,招呼着赵主任,我去去就回。”

“哎!小执哥您放心吧!有我在呢!”韩岷挺起胸膛,保证得铿锵有力。

吴执这才拿起饭盒,匆匆出了病房。

“……吴执说,我这只水母,再透明,游动的时候也会带动水流。有心人,不用看,光‘感觉’水流的方向,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现在好了,动不了了,总没有人再能‘感觉’和‘观察’我活动的方向和轨迹,再去‘报告’给想知道的人了。”可吴执他提着温热的青菜肉末粥回来时,就听见这么一句。

他就要进门的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那声音很轻,带着久未说话的干涩和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他倒是没想到,他家这位祖宗都……这个样子了,还不忘记工作。又或者,不只是为了工作。毕竟,他现在成这么个“假性瘫痪”的样子,不能去见他思念如狂的小猫崽子,其中一条无法宣之于口的原因,就跟这位赵副主任有关他现在没法起身,没法亲自去查,但言语上的交锋、试探,哪怕只是敲敲边鼓,探探那个内鬼的底,还是可以的。

只是这试探的结果……吴执在门外听着,心里叹了口气,可能还不如不试探。

他们毕竟是亲师徒,彼此之间,太过了解,很多话,甚至无需点透。

所以,面对杨慕这近乎直白的试探,赵溟并没有试图隐瞒,甚至没有绕弯子。在杨慕带着隐晦试探的话音落下后,只是叹了口气,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石头仔,全局问我,我……不能不说。而且……津关现在离不开你。榆林那边……就不去管它了。”

病床上的杨慕想冷笑一声,扯动嘴角,表达内心的荒谬和凉薄,但却不敢发出太大动静,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现在能断断续续说几句话而不立刻“黑屏”,已经是这两天药物控制和顽强意志作用下很大的进步了,他怕情绪一激动,动作一大,颅内压力变化,好不容易维持住的、脆弱的平衡就会被打破,那该死的黑暗就又会瞬间吞没他,意识再次跌进深渊。重启又要很久,而且每一次“重启”,都像耗掉他一部分生命力。他只能极轻微地动了动眼皮,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我现在想管,也管不了了。师父,和那位,也不用担心了……”不用再担心他这只不听话的“水母”会游向不该去的地方,搅动不该搅动的浑水了。

赵溟剥橘子的手微微一顿,指尖沾上了一点橘皮迸溅的汁液,带着清苦的香气。他眉头皱了皱,将那瓣剥好的橘子放在一旁的消毒纸巾上,拿起另一张纸巾,慢慢擦着手,“好好休养,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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