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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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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就是,我只看上你这身皮。从、来、没、有、喜、欢、过、你、这、个、人。”

“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么?”

他只是为了阻止他辞职而已,他能听出他的言不由衷么?

他只是为了阻止杨慕为他做出不可挽回的牺牲,为了把他推回安全的、光明的轨道而已。可杨慕……他能听出他那些话背后,近乎泣血的言不由衷和绝望的爱意么?

好像没听出来。都气得当场跟他“剃头”明志,还……

“那个该死的小白脸……没了。以后……再也没法害着你了。”

那就算是……他们之间,一场惨烈而无声的、彻底的告别了吧?

可当他扔了他道歉的黄玫瑰,又要去摘他送的小狐狸时,那人简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用身体和手臂将他牢牢困在自己与冰冷的墙壁之间,跟个偏执的疯子一样对他吼,“蒋满盈!你敢把我从你心口拿掉试试!你今天要是敢把它摘下来……我就永远把你圈在家里,锁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让你去!强戒所?你想都别想!以后你哪儿都别想去,就只能待在我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

这么个疯球样子,这么强烈的、近乎毁灭的占有欲和失控,应该……是在乎的吧?是还爱着的吧?那……他会来看他的吧?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要不……改天找个机会,试着打个电话?就说……我把你的小狐狸吊坠给摘了,被管教收走了,看他会不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着急?会不会来?……虽然,不是他主动摘的,是被迫的。摘下去的那一刻,灵魂仿佛真的被剥离了一部分的、尖锐的疼痛,此刻还残留着……可转念又想到这是什么地方,这身灰蓝色的衣服,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何必让他来呢?何必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污了他的眼,伤了他的心?

又想他,想到发疯。想他霸道又温柔、几乎要将他揉碎嵌进骨血里的拥抱,想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如同风雪中挺立的白杨木般清冽凛然、却又带着体温的温暖气息,想他叫他“小猫崽子”时,那低沉嗓音里带着的、不容置疑的宠溺和笑意。可同时,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不希望他来!这地方有什么好来的?冰冷,污浊,绝望,充满了不堪和罪恶。他不该来,不该被这里的气息沾染,不该为他这个“麻烦”再踏足泥潭一步。

那个人,是他无边荒漠中,唯一的一朵玫瑰。可他手捧上的道歉的黄色玫瑰,似乎再次长出了更加尖锐的刺,狠狠地刺伤了他。毕竟,他真的说了太多、太伤人的混账话,字字句句都往最痛的地方戳。杨慕就是生气,就是心寒,就是对他彻底失望,再也不理他、再也不来看他了,也是正常的,是他咎由自取……他不会再来了吧?

算了,不来也好。这地方,真的没什么好来的。

他几乎难以相信,他和杨慕分开,才不过几个小时……从早上在市局门口那场混乱的分别,到现在独自坐在这冰冷的强戒所宿舍里。这一天,真的好长好长啊,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充满了惊心动魄的转折、极致的羞辱、濒死的体验、血缘的冲击和此刻噬骨的孤独。一天都这么漫长、这么难过,那未来看不见尽头的两年……感觉真的无边无际,黑暗笼罩,望不到头。

以前卧底的时候,日子也难熬,也黑暗,可那时候,杨慕还会把他从深渊边缘抓回去,用那种蛮横的、不容拒绝的方式,给他一点光亮,一点喘息的机会。那是他在深渊里挣扎时,唯一能抓住的、微弱的星光,是他坚持下去的、隐秘的、不敢言说的支撑。现在……现在再不可能了。星光被他亲手推开,推得远远的,或者,被这堵无法逾越的高墙彻底隔绝了。

他现在抓不到任何属于杨慕的痕迹了。那件带着他气息、曾短暂包裹他、给予他虚幻庇护的白色衬衫,没了,被当作“个人物品”封存了。那条灰色的运动裤,也没了。贴在心口、带着他体温和承诺的小狐狸吊坠,没了,冰冷地躺在透明的塑封袋里。他甚至连杨慕身上那股独特的、白杨木般清冽又温暖的味道,都快要忘记了……记忆里的气息开始变得模糊,被这里浓重的消毒水、汗味和绝望的气息覆盖。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空空如也。

只有……刚才在医务室门口……那短暂一瞥的、旁观到的温情画面,贾大队长抱着那个小孩子时,与他记忆中某个遥远片段隐约重叠起来。还有,贾灿低头看怀里孩子时,那瞬间柔和下来的、褪去了所有冷硬棱角的侧脸线条,那带着纵容宠溺和无奈的笑容,那稳稳托着孩子、充满保护意味和力量感的手臂……那种感觉,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强势外壳下深藏的温柔与可靠,莫名地,让他想起杨慕。不是长相的相似,而是一种内在的、气质上的、难以言喻的共通特质——一种混合了强大、掌控力、责任感,与对特定对象才会流露出的、近乎本能的保护欲和温柔。

该死的,他都知道。人都嫌他晦气。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他应该躲得远远的,像个真正的、合格的“罪人”一样,缩在角落里,不要再去窥探、肖想任何不属于自己的、干净温暖的东西。那只会让他显得更可笑,更不堪,更……肮脏。像阴沟里的老鼠,觊觎着阳光下的美食。

可是……他的心,他的身体,都太空了,空得发冷,发疼,空得想要抓住一点什么,任何一点能让他暂时忘记冰冷和孤独的东西。哪怕是幻影,是错觉,是饮鸩止渴。

贾大队长身上那种和杨慕隐隐相似的、让他感到安全、感到可以短暂卸下一点防备的气质,让他忍不住想……想靠近一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像仰望一颗遥远的、温暖的星辰。总归是比再也见不到的、被高墙隔绝的杨慕,更近一点,更真实一点……吧?他知道这很荒谬,很危险,甚至是一种可悲的、卑劣的移情。

但……他的心是在太空了,空得像一个巨大的、回响着冰冷风声的洞穴,冷得刺骨。他想要抓住一点东西,哪怕只是一点虚幻的影子,一点相似的气息,来稍微填满那无边的空洞,汲取一点点……哪怕是偷来的、短暂的、自欺欺人的暖意。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行走了太久、快要渴死的人,看到海市蜃楼,明知是幻影,也忍不住驻足凝望,幻想那一片绿洲的清凉,幻想甘泉的滋味。

只是看看。远远的看看。不靠近,不说话,不打扰。这……没什么的吧?不会造成任何麻烦,不会打扰到任何人,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支撑,一个念想,一个能让他在这漫长而冰冷的、望不到头的两年里,不至于彻底冻僵、彻底溺毙的浮木。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他空虚冰冷的心脏,汲取着他最后一点理智和力气。他扶着冰凉的墙壁,缓缓地、有些吃力地站起身。双腿还在发软,后背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但他勉强支撑住了。他像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宿舍那扇小小的、装着冰冷铁栏杆的窗户。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封闭的、与世隔绝的院落。不远处的戒治管理办公楼,却灯火通明,在沉沉的、压抑的夜色中,像一个冰冷的、散发着规训与秩序光芒的钢铁堡垒,沉默而威严地矗立着。几扇窗户亮着刺眼的白光,里面有人影在晃动,模糊而忙碌,但距离太远,隔着夜色和玻璃,看不真切,也分不清谁是谁。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看到什么,也不知道看到了又能怎样,能得到什么。或许,只是想看看那亮着灯的地方,看看那个有着和杨慕相似气质的人,是否还在那里。或许,只是想感受一点点……属于“外面”的、正常世界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微光。

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额头贴在冰凉的、带着灰尘和雨渍的玻璃上,目光空洞又异常专注地,望着那片不属于他的、却莫名吸引着他的灯火。仿佛那里,有他在这冰冷荒漠、无尽长夜中,唯一能想象到的、一点点类似“温暖”与“庇护”的微光。

夜风呜咽着,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潮湿的、雨前特有的土腥味,让他单薄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动,依旧固执地站在那里,微微踮着脚,额头抵着玻璃,目光执拗地望向那片灯火。

在这片暂时无人注意的角落,在这沉沉迷夜和渐近的雷声中,他像一个躲在最深沉阴影里、偷偷窥视着不属于自己的光明与温暖的孩子,贪婪地、绝望地,望着那遥不可及的幻影,用这虚幻的凝望,来对抗内心那即将将他彻底吞噬的、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与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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