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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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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执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掺着看透世情的调侃,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自嘲:

“再说了,谁不知道全局拿你当亲儿子养?跟‘传家宝’似的,走哪儿带哪儿。你就算真把天捅个窟窿,他顶多骂你两句,回头还得想办法把窟窿补上,再哄着你留下。这要换个人试试?早让你卷铺盖滚蛋了。”

他耸耸肩,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火星子噼啪轻响,映着他有些落寞的侧脸。

“我要有你这‘分量’,我不也去了嘛。但可惜啊,”他摊手,指了指自己的烤炉,“我现在就一卖红薯的。我说‘撂挑子’,人家眼都没多眨一下,回了我俩字:‘行吧’。连一秒钟都没犹豫……半点威胁都没有,更别提挽留了。唉……同人不同命啊,兄弟。”他苦笑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你清楚的,我爸在的时候,他们哪个不把我当小祖宗供着。我爸一走……嘿,躲我跟躲什么晦气东西似的。甚至连张律师证都保不住了……没办法呀,人走茶凉,就这么现实。”。

杨慕拿着红薯的手顿了顿,然后伸过去,在吴执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动作简单,却带着无声的理解。过了几秒,他才用一种假装出来的不耐烦语气说道:“什么话都让你说了!”这话里没有真怒,更像是一种打破沉重气氛的尝试。

“但都是真心话啦!”吴执立刻接上,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略带狡黠的神气,“你知道的,我是律师嘛,立场决定观点。再说了,”他语气一转,带上了点委屈和后怕,“我本意也就是想让你去拍两下桌子,表明一下态度,施加点压力。谁承想您老人家气性这么大!直接撂挑子不算,甚至还剃个大光头……你老人家这气性,我也属实没想到。”。

“这口气,我憋了十五年了!”杨慕闷声道,声音里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懑,“全局,我有时候是真烦他。”。

吴执收敛了笑容,点点头:“我懂你。毕竟我当年走上刑辩这条路,也是被关大头绑架的嘛,就连我那既敬又爱的老父亲,也没少在中间作‘梗’。不然,咱俩都该是江老的‘高徒’才是。身不由己的滋味,不好受。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接受现实呗。”。

“不然,还能怎么样?”杨慕重复了一句,带着无奈的认命。

“好啦好啦,别丧着个脸了。”吴执拍拍他肩膀,试图振作气氛,“你等我顺利拿回律师证的。以后咱就不让任何人随便欺负咱们自己人了。不对,不包括我啊,我津关名嘴吴小爷,只有我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我的份儿!”。

杨慕无奈地摇摇头,指了指他这简陋的烤摊:“都让人‘关照’得只能在市局门口摆摊才能勉强不被砸了。这还不叫被欺负?”。

吴执闻言,也不搭腔,只是嘿嘿一笑,用火钳专注地拨弄着炭火,避开了杨慕的目光。

半晌,他忽然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常有的迷茫和微弱的希冀,“小水母啊,你说……我要是现在跪在市局法医中心解剖室门口,求遇哥跟我回家……他能答应不?”。

杨慕怔了怔,抬手指了指自己光溜溜、凉飕飕的脑袋,自嘲地反问:“你说,我要是用这颗头去撞强戒所的大铁门……我家那小猫崽子,他能回来不?”。

两人对视着,空气再次沉默下来,比刚才更加沉重。只有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声和远处传来的市井嘈杂,提醒着他们现实的无奈。他们都清楚,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过了一会儿,吴执拿起还剩一小半的烤红薯,递到杨慕面前,“来,”他说,努力让语气轻松点,“再干一个。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跟他们耗。路还长着呢。”。

“干。”杨慕拿起自己那半块红薯,跟他碰了碰,像完成一个无奈的仪式。

吃完了红薯,杨慕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回那摊烂摊子里去。突然,他想起什么,转身问道:“哦,对了,你天天在这门口摆摊,见没见过一个外国面孔,长得吧……”。

吴执眨眨眼,立刻心领神会,拖长了调子,带着点玩味:“哦——你说那个,‘非人哉的艺术品’?”。

“你真见过?”杨慕追问,“他什么来路?”。

“不就冯春病急乱投医,请来的那个外援嘛,叫个什么‘莱德尔’的。吴执撇撇嘴,“怎么?你们已经……‘深度交流’过了?还是被那张脸冲击到了,觉得你这‘市局第一帅’的地位受到严峻挑战了?”。

杨慕心道,何止是脸,是那种超越性别的美貌与深不可测的智力结合所带来的、令人不安的双重威胁感。但他没说出来。

吴执看他表情,立刻表忠心:“放心啦!在我心中,你小水母永远最帅!我吴执,生是你颜粉后援团的团长,死是你颜粉后援团的死忠鬼,立场坚定!绝不爬墙!”。

杨慕无奈摇头,正色道:“少贫。说正经的,市局办案,怎么还请起外国顾问了?背景调查做了吗?什么人都敢往里放?”。

“那你得去问冯春啊,他不是急得火烧屁股了嘛。”吴执耸耸肩,“至于背景嘛,人家来头可不小。而且,跟咱津关还有点渊源。”。

“哦?”杨慕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你知道那个从咱津关出去,后来在国际上挺有名的华裔神探陈查理吧?”

“有所耳闻。”

“这莱德尔,是陈查理的养子。”吴执压低了些声音,“这回是替他养父回国探亲,顺道在咱津关各监狱做访谈调研,完成他的犯罪心理学博士论文。手续齐全,渠道正规,算是……学术交流性质。”吴执顿了顿,补充道,“冯春请他‘顺便’帮点忙,也算是一种……人情世故,对方当然也不会拒绝。”。

“行吧。”杨慕将信将疑。

那个“非人哉的艺术品”带来的威胁感,并未因吴执这番解释而消散,反而像一根细刺,扎在了他心里。但此刻,他得先集中全部精力,想办法把他家……他弟弟从强戒所的深渊边缘拉回来,也得面对自己这场“职业地震”和“情感挫败”带来的双重烂摊子。

前路,似乎比刚才吃下去的那块烤红薯还要烫手、还要艰难。而那个叫莱德尔的变量,只能暂且搁置,留待日后仔细观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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