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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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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的结论,就是……擦枪走火。”

这句含糊其辞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杨慕的怒吼震得窗户嗡嗡作响,他指着蒋满盈,“你看看他!他因为以为自己杀了人,吓得一夜白头!你让他背着这份罪孽活了七年!七年!”。

“因为除了他的‘相信’,我们没有任何证据!一点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

就在这时,蒋满盈低沉、平静得可怕的声音插了进来,像是一盆冰水浇在烈火上,却让气氛更加凝滞:“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请局里安排一次正式的、有记录的深度催眠认知访谈。我自己找的心理医生,结果不作数。如果……如果真是我杀的,我认罪。坐牢,枪毙,都行。”他低着头,仿佛在讨论别人的命运。

“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全嘉和!疑罪从无!这是最基本的法律原则!你们找不到证据,就不能判他有罪!法院最后也只判了一年!只是因为配枪丢失造成伤亡的一年!”

“一切为了任务!也是为了……逼真——”

“逼真?”杨慕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带着一种洞穿一切后的悲凉和暴怒,“所以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精神崩溃?!所以……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他!需要他卖命的时候,用‘组织相信你’哄着他;用完了,需要切割的时候,就用‘事实不确定’把他一脚踹进地狱!如果他蒋满盈当时真的失手杀了人呢?是不是等他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再按‘杀人犯’的罪名把他扔进大牢,彻底清理门户?!是不是?!”。

“你说话注意分寸!”全嘉和脸色铁青。

“分寸?我说错了吗?!”杨慕寸步不让,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三年牢狱之灾,轻飘飘一句‘为了任务’就完了?吴执为了争取那‘一年’的结果,赌上了他的律师证,在局门口卖了七年烤红薯!何从遇为了那份坚持‘擦枪走火’的鉴定,被撸了法医科主任,坐了七年冷板凳!”

“那‘一年’,是他们两个人,用职业前途和七年人生硬生生换来的!”

“他们拼了命想保护的孩子,按规定,在里面表现好,几个月就能出来!”

“可结果呢?!”杨慕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荒谬感,“这个他们用前程和七年光阴换来的‘一年’,怎么就变成了‘三年’?!”

“是不是就因为,只有在里面‘表现恶劣’——比如‘恰好’把朱雀那个头号打手打成重伤,刑期才会‘顺理成章’地延长?!是不是就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用这多出来的两年刑期和这份‘投名状’,让刚出狱、急需人手的朱雀注意到监狱里有这么一号狠人?!才能为他后来卧底进去,一步步爬上二把手的位置铺路?!”

“一年,变三年……我刚才还在想,为什么偏偏是三年?这么巧吗?”

杨慕的声音骤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洞察真相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现在我好像明白了。朱雀,他上次的刑期,不多不少,正好是两年半。”

“让他判三年,时间掐得真准啊……刚好能跟着朱雀的后脚,从那个地方出来。”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刺骨,“一出狱,就能‘顺理成章’地投靠刚刚恢复自由、正缺人手的老东家,凭着监狱里打出来的‘威名’和这点‘共患难’的时间差,迅速取得信任……这剧本,写得可真周全。”。

“可是,全局,你们在安排这‘完美’剧本时,有没有想过,这‘三年’的代价是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蒋满盈蜷缩的左手,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你们可真是……‘相信’他啊。”杨慕的嘲讽尖锐得像冰锥,“相信他一定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监狱里活下来,相信他一定能‘恰好’把对方打残而不被当场打死!你们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有没有算过万一?”

他逼视着全嘉和,目光如炬:“万一那个朱雀的打手当时下手再狠一点,直接把他打死了呢?你们这盘大棋,不就还没开始就彻底崩盘了吗?啊?”

杨慕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难看的、混合着绝望和讥讽的笑容,自问自答:

“哦,对了。”

“死了,也就死了。”

“不过是一颗棋子报废了而已,再换一颗就是了。”

“反正,总有年轻人,一腔热血,愿意为这身警服……前赴后继,粉身碎骨。”

“是不是啊,全局?”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却重如千钧。

“还有,如果结果本来就是‘擦枪走火’——”

杨慕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高亢,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所有伪装,露出内里血淋淋的荒谬。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洞穿一切、却已无力愤怒的极致悲凉。

“如果最终的结果,就像你们早就定好的那样,就是那个轻飘飘的、可以解释一切的‘擦枪走火’……”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空中某处,又像是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些为此付出惨痛代价的人。

“那吴执赌上职业生涯、豁出一切去做的辩护,算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人心上,“遇哥赌上专业判断和前途、坚持做的那个鉴定,又算什么?”

他的视线缓缓移回全嘉和脸上,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明,一字一顿地问:

“他们这七年……所失去的一切,所承受的所有,到底……算什么?”

杨慕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看透结局的、令人心碎的疲惫和讥诮。

“难道说,就算他们当初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争,最终的结果,也早就注定是那个‘擦枪走火’?”

他逼视着全嘉和,声音低沉却带着致命的穿透力:

“那你告诉我,吴执这七年守着的烤炉,遇哥这七年坐着的冷板凳……他们被毁掉的职业道路、被蹉跎的人生岁月,又到底……算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种尖锐的诘问,却又透着无尽的苍凉:

“算他们……活该吗?”

“算他们不识时务?不懂你口中的‘大局’?是自己非要往枪口上撞,是……咎由自取?”

“还是算他们……碍了眼?阻碍了你们那个‘完美’的计划,活该被牺牲掉?!”

“全局,”杨慕的目光紧紧锁住全嘉和,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去,“当你看着吴执在市局门口烟熏火燎地卖红薯的时候,当你看着遇哥在法医中心角落默默无闻坐冷板凳的时候……你心里,到底有没有闪过那么一瞬间……觉得有一点点……对不起他们?”。

“有没有一瞬间,觉得对不起他们用七年最宝贵的时光、用职业尊严和整个前途换来的……那个被你们亲手否定、践踏的……‘真相’?”

死寂。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气仿佛变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然后,杨慕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干涩、沙哑,空洞得没有一丝温度,里面掺杂着幻灭后的虚无,和浓得化不开的、浸入骨髓的悲凉。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动作粗暴,仿佛要将脸上所有的情绪——愤怒、失望、心痛、以及最后那一点残存的、对这套体系的眷恋——都狠狠地、彻底地擦去,不留一丝痕迹。

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全嘉和时,眼神里已经是一片深潭死水般的平静。那是一种彻底心死、再无半分留恋的认命和平静。

“我不干了。”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甚至没有什么起伏,却像最终宣判的槌音,沉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激起冰冷的回响。

“赵溟师父的情分,”他继续说着,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很久远的事情,“我这些年,拼死拼活,流的血,受的伤,扛的责任……也该还清了。”

“我不干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带着一种斩断一切、不容置疑的决绝力度。

“现在,”他转过身,不再看办公室里的任何人,声音清晰地传来,“我就去写辞职信。”。

说完,他迈开脚步,走向门口。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孤绝的、义无反顾的决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往七年所有的信仰、坚持和牺牲之上,走向一个再无退路的、彻底的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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