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慕身体猛地前倾,目光如两把烧红的烙铁,死死焊住王德开始疯狂躲闪的眼睛,“它说明,你仓皇逃跑这半年,最主要的原因,根本不是什么用药助兴的事,是你怕另一件、或者说另外几件更脏、更要命的案子被捅出来!”
“它说明,你清楚地知道,还有别的女孩,用同样的方式受害,而且,不止一个!”
“它说明,你对‘好梦’招待所、滨河路7号了如指掌!你知道里面还关着人!你逃跑是因为内部出事,你害怕成为下一个目标!”
“它说明,你背后有一个结构严密、运作成熟的犯罪组织!”
“它最终判定,你心里比谁都明白,从你逃跑那一刻起,你早已是组织眼中可以随时牺牲的弃子!”
王德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杨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的压力,直刺其最脆弱的幻想:“王德!事到如今,还指望你那个‘上线’来救你?!”
“停顿!” 耳机里指令传来。杨慕立刻收声,让令人窒息的沉默再度笼罩下来,整整十余秒。
“抛!轻抛!” 指令再至。
杨慕的语调瞬间放缓,却带着一种更具渗透力的暗示,仿佛在点醒一个执迷不悟的人:“你就从没想过,我们为什么能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摸到你的藏身之处吗?”。
“难道不是…碰巧……”王德下意识想起之前的说辞,看向正在收拾设备的韩岷。韩岷头都没抬,只从牙缝里嗤了一声,丢给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你看我像闲得没事满大街偶遇你的样子吗?要不是收到了准确到‘门’的线报,我可能丢下紧急运送的检材,专门去堵你吗?”。
王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他懂了,他被卖了,被那个他或许还抱有一丝幻想的人,彻底出卖了。
杨慕冷眼看着他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的惨状,静静等待着。耳机里果然传来最终的指令:“攻!”。
命令出口的下一秒,杨慕如同一个演技登峰造极的演员,瞬间变脸,气势排山倒海般压下,语速快如爆豆:
“要没有精准线报,我们怎么会知道你这只老鼠躲在十里河建材市场东门口?!谁把我们引过去的?!你以为你躲了半年就高枕无忧了?!你那个‘好朋友’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好心’告诉我们你的位置?!你真以为这是巧合?!”
“你现在就是他们的弃子!是准备好推出来扛下所有罪名的替死鬼!”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王德所有的心理支柱。他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眼神彻底涣散,嘴唇哆嗦着,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王德,”杨慕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带着最终审判的意味,“宋晚霁怎么死的,法医报告铁证如山,自杀。但我现在不关心这个!我关心的是,她为什么自杀?!在她跳下去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非人的折磨?!还有谁,和你一起,对她、对其他那些女孩,做了同样甚至更畜生不如的事?!”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王德精神彻底崩溃,嘶哑地哀嚎起来。
杨慕语气略微放缓,但每个字都更具穿透力,给出最后的选择:
“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
“一,顽抗到底!故意伤害、强迫□□、贩毒、间接致人死亡……这些罪名,你一个人全扛下。你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外边的太阳,自己掂量。你的上线会在外面花天酒地,说不定还会‘打点’里面的人,让你永远闭嘴。”
“二,戴罪立功!把你知道的一切——上线是谁、怎么联系、窝点在哪、还有哪些受害女孩——全都吐出来!现在说,是救人,也是救你自己!你的认罪态度,是法官量刑的关键!”
杨慕上前一步,目光如炬,语气严肃而沉稳,下达最后通牒:“王德,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主动交代同伙、窝点、受害者情况,算你重大立功。再负隅顽抗,神仙也救不了你。”
梁渡适时猛拍桌面,厉声喝道:“说!同伙是谁!还有哪些受害人!”。
王德被吓得浑身一哆嗦,但残存的侥幸让他还在做最后挣扎:“没有…真没有同伙!就我一个!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受害人!”。
杨慕冷笑一声,使出了杀手锏——心理上的终极碾压。他不再看烂泥般的王德,而是转向梁渡,声音却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王德耳朵:
“大梁,他不说也无所谓。测谎结果已经给我们划定了方向:招待所、酒吧是窝点,有固定上线,有同伙,有不止一个受害人。”。
他起身整理文件,作势离开:
“现在的技术手段,能查到的远比他想象的多。酒吧街监控、通讯记录、资金流水…只要锁定方向,把他的人际网、消费记录、行踪轨迹全部拉出来交叉比对,找到那些在同一时间段、同一地点消失或出现异常的女孩信息,只是时间问题。”
他走到王德身边,俯下身,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却带着致命的威胁:
“你现在说,算你主动交代,立功表现。等我们顺着这些线索,把你的同伙、你的上线一个个揪出来…你猜,他们会把主要责任推给谁?而把他们自己摘干净?是不是那个初中都没毕业,只会跑腿的马仔王德?”
杨慕直起身,音量恢复正常,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第一个开口的人,才有资格谈条件。最后一个闭嘴的,就是被推出来顶罪的那个。你是想当功臣,还是想当那个被同伙扔出来、承担所有罪名的替死鬼?”
他留下最后一句诛心之言:
“你经手的那点‘助兴的好东西’,数量不小吧?光这个量,判你十年以上甚至无期,绰绰有余。如果再加上团伙作案、多次作案、造成严重后果…你觉得自己这辈子,还有可能活着走出监狱吗?”
说完,杨慕不再浪费任何口舌,对梁渡点了点头,两人决绝地转身,朝门口走去。这毫不留恋的姿态,彻底击垮了王德最后的希望。
就在杨慕的手碰到冰凉门把手的一瞬间——
“等…等等!我说!我说!”一连串的真相轰炸和心理重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王德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精神彻底崩溃。“我…我只是个‘抛钩子’的…药是‘峰哥’给的…女孩迷晕后,会由‘强子’开车来接…送到‘好梦’招待所,还有……‘夜莺’会所…里面具体怎么运作,我不清楚…我只负责看准目标下药…每次成功一个,我能分到800块……”
杨慕立刻转身,连珠炮般追问:“‘峰哥’‘强子’真名、联系方式、体貌特征!所有交易、关押地点具体地址、内部结构、看守!所有你下过药女孩的名单、时间、地点!知道多少,全说,一个不漏!”。
杨慕将笔和拍纸本推到他面前。王德哆哆嗦嗦地,一边断断续续地交代,一边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画。写完最后一笔,他彻底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涕泪横流,散发着绝望的酸腐气。
杨慕等他稍微平复,锐利的目光如探照灯般锁定他,发出最后的质询:“到现在为止,你还有任何隐瞒吗?”。
“没了…真没了…我知道的全说了……”王德气若游丝。
耳机里,那个冷静的声音最终裁定:“他没了,倒干净了。”。
“最好是。”杨慕冷冰冰地丢下三个字,不再多看一眼,起身,利落地离开审讯室,将后续的布控抓捕和笔录整理工作交给了梁渡和罗章。
这场艰苦卓绝的审讯,最终大获全胜。但这胜利,不属于他一个人,而是属于那场隔着单面玻璃、不可思议的、“共脑”般的完美合作。巨大的疑问和一种难以言说的、找到“同类”的震撼与悸动,在他心中翻涌。他现在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立刻、马上,去见见那个声音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