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普举着画笔,俯身在纸上描好最后一笔后,手挽着衣袖,轻轻将笔放在笔架之上。
“画好了,你来看看。”
百里幽兰本靠在太师椅上眯着眼睛,听到他的叫唤,立马站了起来,走近他。
“赵大人果真神手丹青,我只是描述了一下,你却画出了神韵。”百里幽兰看着画里的女子,赞许道,“德昭本来有贺贞姐姐的画像,却不小心被毁了。我又不好同大哥再要一副,怕王月琴吃醋。幸亏有你。”
赵普笑着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尖:“你拿我的画同赵将军的比,只怕是我的逊色了。”
“怎会,你画的很好。”幽兰觉得他是谦虚了,“同我见过的一模一样。”
哪知赵普却是笑着摇头,不知笑她的不解风情还是笑自己。
“人们都道‘情人眼里出西施’,赵将军笔下的贺夫人,一颦一笑想必更为真实。因为在他的心中,已经描绘了千次万次。”
百里幽兰总算是听明白了。
“可惜再深情,也只是襄王有心,神女无法入梦。深情终究抵不过现实,就算现在让他再画,估计也画不好了。”
“你是这般想的?”赵普用指尖抬起她的头,强迫她看着自己。
“兰儿,若是我,这辈子只为你作画。我的心中永远不会再有其他人。”
百里幽兰别过脸,小声道:“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自己身上,难怪说,官字两个口,这脸皮忒厚了些。”
赵普却不恼,笑道:“我若真有两个口,昨日就不会平白在殿上被苏老头足足骂了一盏茶的功夫。”
说起这事,百里幽兰就满腹疑问。
“你当真不生气他这般对你?”这不是她熟悉的赵普,她认识的赵普是会为了自己的想法据理力争。
“我怕说得过了,气得苏老身子不适,毕竟都已经是弄孙含饴、颐养天年的年纪。气出个好歹来,陛下也难为。”
“苏相是先皇暂时给陛下留下来过渡的,待朝局稳定,宰相之位势必要重新考量。你好好表现,陛下心中自有定夺。”
赵普握着幽兰的手,手指在其手背细细摩挲,淡然道:“兰儿,待我做到宰相之位,定陪你回华山一趟。”
百里幽兰抽回了手,转身卷起案上的画:“不是约好了大哥,再不去该晚了。”
见她害羞地先一步走出了书房,赵普笑了笑,抬脚跟在后面。
“大哥常年在外打仗,想必很多人都认识你这张脸了,要想跟着我进入蜀地,必须要乔装一番。”今日百里幽兰来赵府就是为了入蜀的事情做准备。
“这点你放心,我以前也潜伏过,打扮起来绝对认不出来。”赵匡胤自信道。
“要不是陛下需要我,我也真想同你们一道去。”苗训刚在司天监任职,柴荣还有许多事情要交付给他,因此此行他无缘同往。
一旁的石守信却一手揽在他的肩上,举起酒杯,言道:“苗大仙,怕什么,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守着。”
“禁军里的事情大哥可是安排妥善了?”百里幽兰别的不担心,就怕赵匡胤不在,禁军就乱了。
“百里姑娘,不必担心。禁军有我与二弟在,定会如同大哥在时一样。”石守信拍着胸脯打包票,而赵匡义却是沉默。气得石守信推了推他,“怎的,难道你没信心?”
“大哥可听到消息了?”赵匡义瞥了他一眼,并未理会,只是向赵匡胤说道,“那个韩通被陛下召回了开封,眼下正热络地四处结交皇亲国戚。要不是驸马爷张永德与大哥交好,没有赴约。但先帝的外甥李重进等人据说都是座上宾。大哥此时跑去什么蜀地,未免心也太大了?”
话音刚落,赵匡胤与赵普对视一眼,举起酒杯,饮了一口后,答道:“你是觉得我会输给韩通?”
“我……我并非质疑哥哥的能力。”赵匡义顿时局促起来。
“二弟莫慌,我自然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此次蜀行却是非去不可。二弟觉得现下陛下最想做什么?”
被赵匡胤反问,赵匡义却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赵匡胤不得不叹息一声,看来这个弟弟还是过于年轻了,没有看透朝局的变化。
“你们只看到昨日大殿之上的荒唐,却没有去细细品味陛下微妙的态度。他看似维护苏相一众保守派,但却同意先派人去蜀地查看。当然这个人选必须是他所信任的,我此时站出来,更显得我对陛下的忠诚。”
“那韩通……”赵匡义担忧这个祸患。
“陛下看在我的功劳上,只要你们不行差踏错,禁军就还在我的手里。你可听明白了?”赵匡胤眼神犀利地盯着弟弟。
赵匡义惊得点了点头,应道:“哥哥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擅自行动,一切都按照你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