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没那个做母亲的乐意听,连忙改了口,引着儿子落座,就夸耀道:“怎么你就看不顺眼了?我生的儿子,有鼻子有眼的,陛下都觉得好,独你一个觉得坏了?去你的吧,大过年的,不像个当爹样!”
瞿幼璇冷冷地看着一家团聚的热切画面,心中只觉得烦躁,连望向他们的想法也没有。
阎湜彧同母亲说上几句,就忍不住眼神乱扫,直至投向垂着头不发一言的瞿幼璇身上。
方才他一进门就想如此,看到她好端端在就莫名叫他安心。
看着她衣着单薄,一如既往地冷清寡淡,阎湜彧心头那点冲动便被冻住,收回了眼神,用那余光寮着此时两颊灼热,只敢用那凉了的瓷杯子贴贴自己的瞿幼璇。
阎宜晴惦念着今年的压祟钱,早早凑上去,将自己哥哥腰兜里包好的荷包尽数拿去,兴高采烈地拉着自家哥哥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哭诉起自己遭了冷待。
瞿幼璇听着她嘴里没一句实话,一股脑地就把脏水尽数泼到自己身上,一时也心中郁闷,抬了头呼出一口浊气。
“怎会有假?表姐一向是不屑和我们姊妹们玩乐的,众人都在这里,难道我会说假?”
阎宜晴趾高气扬地,引得二房夫人韦献羊一个劲儿地擦汗。
天爷啊,指鹿为马还得是这个小祖宗!
嘉远公阎鸻敬听后顿觉不快,呵斥女儿道:“真是无礼!你表姐也是你的长辈,教习们平日里就是对你太过放纵了!”
阎宜晴又开始哭嚎起来,这下好了,事闹大了,瞿幼璇再装聋作哑是不能的了。
她感受到对面投来的盯视,先是问安,再是慢慢解释说:“舅父莫生气,不打紧的。一进冬里就易生病,我本来不意出来的。只是想着新年了,到底要给长辈们问个安才对。一时出来匆忙,不便换衣,不想倒招惹了不快出来。”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真是怄极了,死烦人的一家子,天生自找不快。
她这话刚唠完,那边儿就直接打断了阎宜晴的辩解,直接说:“又病了?常年病着不见好,还是请太医过来看看吧。”
连有容一边看着儿子不合时宜的殷勤好意,又听到丈夫也是赞成的,心中莫名生出恼火,只是说着:“这是自然!只是先吃了饭也好吃药,开春的饭也做好了,不吃可怎么行?”
说着就对着自家女儿使眼色,阎宜晴很快就想明白了,也忙闹着要吃饭。
瞿幼璇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跟着众人往暖阁里走。
没有珈蓝陪着,她有意放慢步伐,自己拿起披风将自己裹个森严。正要往外走,一抬头便瞧见,门口撩了帘子在等着她的人。
亮黑色的毛料里衬自领口翻出,湛蓝色的锦缎罗纹衣裳因为他的白再添颜色。冬日里衣料偏厚,更显得他虎背蜂腰,身形高壮,四肢修长。
阎湜彧垂着眸子,挺翘的鼻尖天生冷脸更添锋芒,随着他睫毛轻微的颤动,后知后觉地和缓了表情。
他一进来就觉得她脸色和状况有些不对,两腮微红,果真是又病了。
等众人都走后,便刻意逗留,直到瞧见她神情不爽地走了出来。
“还是不舒服?”
阎湜彧走在她身边问询。
瞿幼璇本来就难受,无精打采地不愿意和人说话。这下也只能勉强打起精神,说:“只是觉得有些发热。”
她看着眼前每走一步腰间的蹀躞带就“磕楞”相撞的男人,腰间大大小小束了五六个小印。
听他说话还得费劲地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表情。
阎湜彧皱了皱眉头,又露出了叫瞿幼璇格外敏感的神色。
她不知自己又说错做错了什么,他的不满和厌恶总那么显露,叫她也没了好脸色,一路上也没有同他说话的欲望。
阎湜彧心中揣着事,几次三番想要引出些话题,可每每挂在嘴边要脱口而出时,一看她的脸色越发不好,便也收了声。
望着一桌的美味佳肴,她是真的难以打起精神去尝上一口。勉强用着公筷,为自己夹来一块酸腌菜提提精神,毫无防备下地挨了桌下的一脚,那菜就掉了。
不用想她都知道是谁干的。
阎宜晴立马开了口,“哎呀表姐,你要是真的不舒服,就赶快下去歇着吧!我们一家这还得吃饭呢,你……”
她夹带着嘲讽意味的话还没说完,阎湜彧就不快地将筷子重重撂下,板着脸凶神恶煞地对着她。
瞿幼璇今天吃了一肚子闲气,早就不愿意待下去了,便也轻飘飘起身对着舅父舅父请个安后,便也毫不留恋地出去了。
夜间依旧落了层薄薄的雪,路上有些仆从裹着冬衣持着灯笼照路。
见到来人是她,方才那点子谄媚劲儿便顿时消去了,自顾自地聚在一起插科打诨,有的甚至打起牌来。
她皱着眉头,不无一日地感受到这座深压压的大宅院里,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她本就不愿意停留,却苦于没有机会脱身。
北方的天地里,石子路面上不免滑脚。脚下打滑她勉强站住,不等她再度抬腿,就被人从身后按住肩膀。
她不耐地看着来人,他已提着灯笼警告了那些不务正业的小厮们。
“府里养着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家里主子要走夜路,不说送行,便也是连照灯也不顾了!约莫着你们是要讨板子吃了!”
她没动,是真的走不动了。
瞧见那些混账们有了正行,他也收了架子,垂头弯腰对着她训斥道:“今年脾气越发地大了,撂下筷子就跑了。宜晴这个猪脑子平日里招人厌,你也跟她一样见识了?好歹是表姐,你就算是打她一巴掌,也好过给自己气受,撒腿就跑了,实在不像话!”
瞿幼璇心下冷哼,面对着他是,还惦念着昔年罚跪祠堂的恐惧,不愿也不敢同他斗嘴,生怕他像小时候那样再拿着戒尺打她。
他总能找出她的错来。
见她不说话,阎湜彧眉毛越发皱了,干脆将她扛起来,吩咐人递了牌子去太医家中,自己则直直往旧居近处跑。
瞿幼璇被他左摇右晃地,脑浆摇的稀乱。
挺起身就吐了一地在雪地上,他也终于停了下来,怕她窒息,用手给她扣干净,掏出帕子擦拭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