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阳的手指如同铁钳,死死扣住李乐的手腕,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他拖着她,在扭曲盘结的根须与湿滑的苔藓间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每一步都让李乐受伤的脚踝被迫承重,给她带来一阵阵让她眼前发黑的锐痛。
她咬紧的下唇已渗出血丝,却不敢放缓一点速度。
“嗤啦——!”
又一道刺目的雷光从祁阳空着的左手中迸发,猛地劈在几只试图从侧面草丛跃起扑向李乐小腿的蚀脑虫身上。
那几只虫子瞬间僵直,被雷劈得焦黑冒烟,散发出难闻的焦糊味,抽搐着掉落在落叶中。
李乐苦中作乐:“这味道好像队长烤的鸟。”
“放屁,”祁阳额角青筋直冒,“我厨艺天下第一!”
他这微小的胜利瞬间被更多的“沙沙”声淹没。
黑色的虫潮无视伤亡,汹涌扑来。
头顶,嚎叫蝙蝠肉翼拍打的“噗啦”声层层叠加,令人头皮发麻。
“左边!队长左边!”
江圆圆被张恒半拖半抱着往前跑,他看着几根暗褐色的藤蔓悄无声息地从左侧的树影中疾射而出,目标直指祁阳的肋下。
张恒目光一凛,不见他如何动作。
“嗖!嗖!嗖!”
插在江圆圆和李乐侧袋,以及他本人腰间的三把□□便化作三道银色闪电,带着极轻微的破空声,精准地斩在藤蔓前端!
“噗嗤!” 坚韧的藤蔓被锋利的匕首切断,断口处喷溅出少许暗绿色的粘稠汁液,掉落在地后仍像濒死的蛇一般扭动。
祁阳松了口气:“谢了兄弟!”
张恒没说话,对着祁阳微微点头。
那三把匕首完成任务后并未落地,它们在空中灵巧回转,无声地悬浮于张恒身侧,刃尖寒光流转,蓄势待发。
奔跑间,祁阳感觉李乐的手腕在自己掌心下滑了一下,心里猛地一抽,握得更紧了。
“低头!”
他的余光瞥到了什么,另一只手猛地按下李乐的头,一根尖锐的藤蔓就擦着她的发梢飞过。
他能感觉到李乐因脚伤而紊乱的呼吸喷在自己背上,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那块皮肤生疼。
“妈的!”他咒骂着,一道雷光劈开前路,但这次咒骂的对象更像是他自己。
李乐被他拖着,脚踝的剧痛和体力的透支让她几乎虚脱,耳边不断交杂着虫鸣、蝙蝠叫和藤蔓袭来的破空声,甚至是祁阳粗重的喘息和咒骂。
“祁阳……你他妈……”
她的声音因为剧痛和喘息而断断续续,“……是掏了它们……它们的老窝吗?!”
“还不都是因为你!” 祁阳猛地一挥手臂,一道扭曲的雷鞭抽飞几只被控制的僵尸兔,头也不回地控诉,“不是你跟我说食物可以挑选块茎,让我实在不会挑就多挖些块茎回来给你看吗?!”
“我是让你采块茎!但是采块茎怎么会采到蚀脑虫的老巢里去啊?!” 李乐伤脚落地用力失误,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你他妈挖的是块茎还是虫卵啊?!”
“我哪知道那块地下面他妈的是空的!全被那些该死的虫子蛀空了!” 祁阳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到底气的是李乐说的挖块茎,还是气自己。
他一道雷直接劈歪了,打在了旁边的树干上,留下焦黑的痕迹,“那根本就是个虫子设下的陷阱!表面就一层薄土!”
听着两人鸡同鸭讲的争吵,张恒一边操纵着匕首精准地切断一根试图缠向江圆圆脚踝的藤蔓,他的气息微乱,还是尽量用最简练的语言补充了关键信息:“队长到处挖,想找更大的块茎,结果挖穿了虫巢的顶盖,连人带那片地直接塌下去了。”
李乐:“……”
世界都像是在她的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祁阳粗重的喘息和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块茎……”
她在颠簸中无意识地重复这个词,觉得荒谬又可笑,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她看向祁阳的背影:“祁阳,队长,你的运气真的是百年如一日的‘稳定’。”
“现在是讨论我运气的时候吗?!” 祁阳简直要疯了,又是一道粗壮的雷电清空了前方一小片区域,咆哮道,“有这力气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容易出意外。
一直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如同跗骨之蛆的蚀脑虫群和空中盘旋骚扰的嚎叫蝙蝠群,在逼近到他们身后大约二三十米距离时,竟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黑色的虫潮不安地在地面翻涌,却不再向前。
空中的蝙蝠们也停止了俯冲,只是在高处盘旋,发出更加焦躁尖锐的鸣叫,猩红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的方向,仿佛前方有什么让它们极度忌惮的东西。
只有那些暗褐色的藤蔓,依旧不管不顾,如同一条条疯狂的鞭子,继续从后方和侧翼抽打着,穿刺而来。
“怎么回事?”
祁阳猛地回头,看到这一幕,心头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猛地一沉。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它们……它们怎么不追了?” 江圆圆也注意到了。
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张恒操纵匕首击退两根藤蔓,眉头紧锁,一种不祥的预感同样笼罩了他。
“祁阳!脚下!看脚下!!” 李乐被祁阳拖着,她不愿意回头看那些追逐他们的鬼东西,她一直看着前方。
“祁阳,停下!!!”
她看到前方的异常,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是一片看起来与周围别无二致的林地,覆盖着厚厚的腐殖质和落叶。
但是他们即将踏上的区域,那些落叶的颜色似乎更深一些,而且……
丝毫没有半点被蚀脑虫啃噬过的痕迹,仿佛那里存在着连蚀脑虫都不敢靠近的东西。
祁阳和张恒听到警告,下意识想刹住脚步,但惯性加上逃亡时拼尽全力的速度,让他们根本停不下来。
“什么?!” 祁阳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疑。
下一秒——
“咔嚓……轰隆!”
他们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了。
那不是松软的地面,那是一个陷阱。
四人只觉得脚下一空,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们所有的感官!
“啊——!!!”
混乱的惊叫声被下坠的狂风拉长。
思绪在那一刻变得支离破碎。
祁阳脑中闪过的是沈煜躺在病床上的模样,他可能没办法给沈煜把救命药带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