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B区的逐渐远离，窗外的景色以更快的速度倒退。

谢江宁的注意力完全被外界环境的变化所吸引，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的便携终端边缘摩挲。

他怀里的阿闪在睡眠间像是做了噩梦，不安地动了动，把小脑袋更深地埋进谢江宁的臂弯。

就在车辆按照路线行驶了约莫两个多小时后，冰棍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检测到前方三公里处，存在大片腐蚀苔藓群落，能量反应活跃，覆盖范围广泛，强烈建议立即绕行。】

“腐蚀苔藓？”谢江宁立刻抬起头，手指在膝盖上的便携式终端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更加精细的区域地图，眉头紧紧蹙起，“不对啊，根据最新的区域划分图，这里应该还属于B区的外围缓冲带，距离E区实际边界至少有十公里，怎么会出现大片腐蚀苔藓聚集？”

腐蚀苔藓是E区特有的，侵蚀性极强的变异植物，它们的存在，通常是代表E区最直接的标志。

谢江宁的疑问让车厢内轻松的氛围瞬间消失。

林深和周砚对视一眼，神色严肃。苏晚晚和路朝也停下了交谈，看向前方。

方樾拍了拍路朝的肩膀，示意和他换个位置。他灵活地越过路朝他们的座位，坐在了原本林深的位置上，他将挡板彻底移开，直接将上半身探进了驾驶室，脑袋卡在沈煜和谢江宁两个座椅之间的空隙间。

“哦，这个啊，谢博士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B区这边的最新情况。”

方樾开口解释道，他靠得很近，声音几乎就在谢江宁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实际上，E区一直在向外辐射扩散，而且近几个月，扩散的速度明显增加了。你地图上标注的‘安全边界’，可能已经滞后了。看这情况，这片区域应该是新的‘扩散区’了。”

“扩散的速度这么快吗？”谢江宁难以置信地看着光屏，上面显示的地图数据是两个月前刚刚修订的最新版本，“短短两个月，边界就向外推进了将近十公里？这不符合已知的侵蚀模型……”

他陷入沉思，喃喃自语。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他立刻对冰棍下达指令：“冰棍，麻烦调出祁阳接收到的原始任务坐标点，与我们现在探测到的腐蚀苔藓分布范围进行叠加比对！”

【正在处理中……】

沈煜手表上的屏幕数据快速滚动，几秒钟后，一幅叠加了红色区域（腐蚀苔藓）和蓝色标记（任务坐标）的地图呈现出来。

“果然。”谢江宁抓着沈煜的胳膊，指着屏幕上几乎被红域覆盖的蓝色标记，“祁阳他们接到的任务坐标点，位于这片新形成的扩散区内部！地图更新的速度，已经完全跟不上E区扩散的速度了！”

一直沉默驾驶的沈煜突然开口，声音冷冽：“方樾，我记得今年年初，B区向议会申请了巨额专项资金，用于精确探测和监控E区边界动态。这笔拨款，数额不小吧？”

方樾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点了点头，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确实，占到了B区今年总预算的近三分之一。报告上说，这笔拨款会用于部署最新的遥感探测网和增派边界巡逻队。”

谢江宁闻言，立刻看向沈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深意：“你怀疑……B区内部有人贪污了这笔款项，导致探测网络形同虚设，边界扩散如此严重都无法及时更新信息？”

沈煜的目光依旧紧盯着前方路况，但他已经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如果只是中饱私囊，贪污腐败，那还算好处理，无非是揪出蛀虫，清理门户。”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就怕……有人已经不仅仅满足于金钱，而是从根本上，背离了B区的理念。”

他侧头，瞥了一眼几乎已经完全趴在自己肩头的方樾：“你就在B区，就一点想说的都没有吗？”

方樾脸上惯有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疲惫和无奈，他苦笑道：“沈小煜，你是真看得起我。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方樾的语气越发沉闷：“最近几个月，我大部分时间都被外派执行各种‘建筑’任务，核心层的信息早就对我关闭了。这次要不是因为前线人手实在不足，我回来申请调派支援，恐怕连他们接收到祁阳求救消息这件事，都会把我蒙在鼓里。”

沈煜冷哼一声：“我早说过，B区不适合你。”

方樾沉默了一下，没有像之前那样插科打诨地反驳，也没有应承，只是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反过来问道：“听你这意思……C区那边，是已经有人‘背叛’了？你以前虽然也看不惯很多事，但很少会直接往这个最坏的方向想。”

沈煜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低沉：“以前是我想得太简单，或者说，不愿意把人想得太坏。直到一些事情发生在眼前，才不得不承认，在足够的利益或者……恐惧面前，人性的贪婪和卑劣，没有底线。”

沈煜不想多谈，很快结束了这个话题：“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冰棍，重新规划路线，绕开这片腐蚀苔藓，寻找能够接近祁阳最后信号发出点的安全路径。。”

【正在启动车载多频段环境探测模块……正在扫描周边地形……】

沈煜将车缓缓停稳，靠着驾驶座背，揉了揉眉心，等待着冰棍的扫描和导航结果。

几分钟后，冰棍的声音响起：

【扫描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