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一度以为那是谢江源个人的业余兴趣，或者是为了应付谢忱而做的表面功夫。

现在，所有的线索就像散落的珠子，被“十五年”和“谢江源”这两个关键词串联了起来。

他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重新将焦点拉回到眼前。

“姜指挥官，”谢江宁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门口，示意他们看向病房内那些打开的箱子和展示着分析结果的屏幕，回答了姜哲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关于这批疫苗，结果已经出来了。”

“这批被替换到D区货箱里，送到你们手上的‘假疫苗’……”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让姜哲和沈煜都感到非常意外的结论，“……其本身，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沈煜不解地蹙眉：“那替换掉的目的什么？”

姜哲比沈煜想得更深，他呼吸加重了一些。

“不仅没有问题，它的核心成分、抗原提呈方式、以及几种关键辅助因子的配比，都与我离开D区之前，最后一次交给我哥哥谢江源的改良疫苗配方高度吻合，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一致。”

“那个配方，是我基于钱宁的部分残缺数据和独立研究优化的版本，效能比D区当时通用的老版本提升了约百分之十八，副作用也更低。”

他操作着便携终端，将两组复杂的数据图谱并排投射到空气中。一组标记为“替换品成分分析”，另一组标记为“D区正品（C区仓库取样）”。

“目的，可能出于这里。”

谢江宁的手指指向标记为“正品”的那组数据，指尖在某个代表催化剂浓度的峰值上轻轻一点，“C区通过正规渠道，从D区采购回来的所谓‘正品疫苗’，才是出问题的疫苗。”

最坏的想法被证实了，姜哲的肌肉一瞬间就绷紧了，“可以详细解释一下吗谢博士？”

“这个疫苗被非常狡猾地改动了一种关键催化剂的浓度。改动幅度非常微小，处于常规快速抽检允许的误差范围边缘，若非进行我刚才所做的这种深度成分分析和模拟感染测试，极难被发现。”

谢江宁的语气都变得冷了起来：“它会导致疫苗注射后，人体免疫系统无法被充分激活，产生的特异性抗体效价大幅降低，抗体持续时间也会显著缩短。根据模型测算，这种‘正品’的实际抵御β毒株感染的能力，不足正常有效疫苗的一半。对于空气中变异愈发频繁的α毒株，防护效果更是堪忧。”

姜哲听着谢江宁的分析，铁青的颜色从脖颈不断蔓延上来，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咬紧的咯咯声。

“混——账——！”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姜哲牙缝里挤出来的。

“疫苗！是那些没有任何异能的普通人，能在充满病毒的空气里活下去的唯一指望！谢忱……他身为研究院院长，竟然……竟然用这种手段！这跟直接扒开防护壁，把病毒灌进来杀人有什么区别？！他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姜哲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和痛心。作为C区的领导者，他太清楚疫苗对于底层民众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药物，更是希望，是维系着这个艰难时世里，人类文明最后一点火种的屏障！

谢忱这种做法，根本就是谋杀。

不，这是屠杀。

谢江宁对谢忱会有这种行为，都不会感觉到意外了。

他早已认清谢忱视人命如草芥的本质。

在那个男人眼里，普通人大概只是数字，是耗材，是为了达成他掌控进化这一疯狂目标可以随时牺牲的代价。

他对谢忱，只是感到一种麻木的悲哀。

他此时心中盘旋的思绪，更多的反而是关于谢江源。

如果……如果替换掉谢忱那批问题疫苗的，也是谢江源经手过的，由他改良过的有效配方……

那么，谢江源这么做，是偶然吗？

谢江宁一时间心乱如麻，他用力闭了闭眼。

沈煜敏锐觉察到谢江宁情绪异常：“谢江宁，你有什么线索？”

“确实有。”谢江宁点头承认，他看向姜哲，请求道：

“指挥官，那个……替换了疫苗的人。”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等到抓获他，进行审讯的时候，方便……加上我一个吗？”

他顿了顿，意识到这个请求有些唐突，他又补充说道：“虽然有线索，但是我有些问题想不明白，必须亲自问他。”

姜哲没有觉得谢江宁唐突，谢江宁最近这段时间的行为，让他已经取得了姜哲的信任。

所以姜哲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针对谢忱的怒火，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有力：

“好。我会安排。”

沈煜将谢江宁与姜哲的对话全部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也将谢江宁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

他走到谢江宁身边，学着姜哲平时安慰他的方式，抬起右手，轻轻按在了谢江宁略显单薄却紧绷的肩膀上。

一股无声的支持，透过掌心传递过去。

谢江宁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阿闪不知从哪里又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蹭到谢江宁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谢江宁垂眸看着阿闪，紫色的小狐狸又翻身露出了雪白的肚子，沈煜已经蹲下身去揉阿闪肚子，把阿闪揉的耳朵背起来，想翻身逃离，却逃不出沈煜的手掌心。

谢江宁终于又露出了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