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苗坪地方志边角残存潦草记载,写了梅春树考上进士后就没有任何记录了。
银沙顺着保人线索追溯,找到了当年为梅春树、梅灵兄妹作保的两名廪生姓名。
她再翻二人存档,发现二人籍贯同样为云苗坪,且在梅春树弃考次年,便双双因病离世,死因笼统无据,身后无亲无故,悄无声息湮灭在岁月里。
知情者尽数落幕,恰好遮住了所有隐秘,这般巧合,绝非偶然。
线索又断了,但是这并没有难倒银沙,略微一思索,她转而调取宫中旧档,翻阅数十年前内侍入宫名录。
福临海入宫年岁、籍贯报备向来模糊,只笼统登记流民出身、无籍可查,完美避开所有宗族溯源。
可银沙目光锐利,精准捕捉到一处细微重合:福临海入宫那年,恰好是梅春树弃殿试、彻底从仕籍名录消失的同一年。
一人弃士籍、入内侍,这京都少了一个梅春树,却多了一个福临海。
时间严丝合缝,轨迹完美衔接。这未免有些太巧了……
银沙抿着唇,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她想,她快要摸到真相了。
为坐实猜想,银沙最后调取西南边地旧档,查证当年温琏驻守西南的记载。
温琏十七岁奔赴西南边塞,曾驻军云苗坪属地,驻守时长恰好覆盖梅春树读书科考的数年光阴。
所有细碎线索,此刻尽数串联,拼成完整闭环,线索至此彻底串联完整。
当年少年温琏驻守西南云苗坪,年少戍边,孤身在外,看透军营倾轧、朝堂冷暖;
彼时云颂卿出身乡野,天资卓绝却无门阀依仗,仕途举步维艰;
而梅春树是当地最出众的寒门士子,苦读半生,锋芒毕露,是三人中最有望凭科考翻身之人。
三人皆是身世凄苦、无依无靠,境遇相通、惺惺相惜,年少便结为生死盟友。
他们立誓互为臂膀、共破困局,待来日各自立身,便互通势力、彼此庇护,挣脱寒门任人宰割的宿命。
可是一场意外,彻底摧毁了梅春树的人生,可能是名门势力忌惮寒门上位?又可能是意外遇险?
这个突发情况可能是废了他的身躯?或者毁了他的心志?或者是直接毁他士林前程,断尽他所有生路,逼得他不得不摒弃自己的进士身份,转投宫门做了太监。
只有这样走投无路,他才会选择这条路。
过往所有想不通的疑点,此刻尽数豁然开朗。
为何出身西南乡野的云颂卿,无门阀支撑却早年仕途顺遂、屡屡逢凶化吉;
为何温琏常年驻守边关、身处权力边缘,却数次躲过朝堂构陷、死局翻盘;
为何福临海身居卑位却能权倾内侍,根基隐秘、无人能查,手握常人难以企及的人脉与权柄,还数十年执着搜寻长生丹、窥探奉仙司秘辛。
三人年少结盟,成了支撑半身的坚定盟友。
云颂卿立身朝堂中枢,掌文臣话语权;温琏镇守边关军方,握一方兵权壁垒;福临海潜伏内宫帝王身侧,掌宫禁眼线与近臣权柄。
三方势力互成犄角,暗中制衡朝野、彼此兜底、互利共生。
银沙缓缓合上泛黄的册页,书页合拢的轻响落在寂静书库中,格外清晰。
没有惊天动地的佐证,可层层档案、环环岁月、处处轨迹,早已铁证如山。
梅春树就像一片最完美的树叶,将福临海的身世完美的遮住,因此这个年少时的结盟也被藏得格外隐秘。
尘封十年的灭族凶手同盟,横跨权谋纠葛,至此,终于彻底真相大白。
入夜,银沙将窗户打开,等着云月不请自入。
果不其然,没等一会儿,人就来了。
“今天客气,竟还把窗户打开了?”云月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所以梅春树就是福临海吗?”银沙也没有绕弯子,直接了当地问。
云月并不意外:“你动作还挺快。没错,梅春树就是福临海。”
“能给我讲讲这里头的事情吗?”银沙苦笑道:“说实话,我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想听故事也不备些酒?”云月坐到银沙身边,两人一起坐在窗边看月亮。
“要酒没有,蜜饯要么?”银沙将一个小罐子推到云月跟前。
“你怎么就爱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云月有些无奈地接过罐子塞了个蜜饯到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