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幽暗阴冷,终日不见天光,明月挺不喜欢来的,倒不是害怕阿兰若,毕竟这家伙被囚多日,身中蛊毒,身子始终孱弱无力,看起来全然没有反抗余力,就跟个弱鸡一样。
她就是单纯不喜欢这密室,而且总觉得这里头一股子阴森气息。
但是清风今天不在,铁玄心又躲在房里不出来,只有她来给这倒霉蛋送饭。
明月将食盒打开,一边把里头的饭菜往外拿,一边用余光看着坐在一旁病怏怏的阿兰若。
现在真是笼中困兽,翻不起任何风浪。
明月并不知道,其实阿兰若一直在暗中观察明月的动作与破绽,静待脱身时机。
昨天,银沙来告诉他,她已经准备好了要独自猎杀锦西王。
阿兰若心里知道银沙对于家人的仇恨是无法放下的,她行事决绝,一旦彻底对锦西王动杀心,就真的再无转圜余地。
而他的父王城府极深、布局周密,银沙孤身与他对峙,无异于以身犯险,必死无疑。
他抬眼看向一旁满脸不耐烦的明月,语气平淡却极尽嘲讽:“你们这样日日关着我,夜夜念着报仇,可你扪心自问,就算今日杀了我,你们满门亡魂能得以安息吗?”
明月“啪”的一下把手中的碗筷摔到桌上,冷声斥道:“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对着姑奶奶们指手划脚的?你们锦西身负我月氏血债,我们留你性命,不过是要亲手讨回所有亏欠。你多活一日就偷着乐吧!”
阿兰若轻笑一声,语气愈发刻薄:“讨回?守着这点微不足道的仇恨困了自己这么久,懦弱又可笑。一辈子活在灭门的阴影里,除了盯着我复仇,一无是处。更何况,当年之事错综复杂,银沙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罪责扣在我身上,说到底,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番话精准戳中明月最深的痛点,瞬间点燃了她积压多年的怒火。她年少气盛,心性本就不够沉稳,素来紧绷的情绪彻底崩裂,厉声呵斥:“
微不足道的仇恨?!十几口人的血海深仇在你眼中竟然是微不足道的仇恨?
阿兰若!你不配提当年之事!若不是你父亲,我们月氏一门十几口人何至于一夜之间惨死,我与银沙何至于苟活至今!”
“所以呢?”阿兰若步步紧逼,言语分毫不让,“你们把我在此,除了泄一时私愤,又能改变什么?银沙若是死了,就报不了血仇,到时候你只能死死揪着我这个最弱的人不放,何其可悲。”
一句句嘲讽诘问,彻底冲垮了明月的理智。
她胸腔怒火翻涌,心神大乱,一直紧绷的戒备在极致的情绪失控中彻底松懈,眼底只剩翻涌的恨意与愠怒。
就是这转瞬失神的空档,看似孱弱无力、任由禁锢的阿兰若骤然发难。
他动作迅猛利落,全然不见半分病态,瞬间近身扣住明月手腕,反手将人稳稳制住,指尖抵住她的要害,牢牢锁住她的身形。
局势瞬间逆转。
阿兰若语气褪去所有戏谑,只剩冷冽严肃:“解开我身上蛊毒禁制,打开密室机关。”
明月被制住要害,又惊又怒,咬牙低吼:“你敢胁迫我?我就算拼尽一切,也绝不会放你离开!”
“你可以试试。”阿兰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我若困死在此地,无人能拦银沙。
她今日执意刺杀锦西王,必死无疑。你是要守着我这个假仇人,眼睁睁看着她赴死?
还是暂且放下执念,放我去救人,护住你唯一想护的人。你自己选!”
就在局面僵持之际,云月公子快步闯入密室。他见状立刻上前,对着死死钳制明月的阿兰若与一旁神色挣扎的明月沉声劝道:“明月,你别冲动,也别死揪着仇恨不放。
你清楚银沙的性子,她被旧恨困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抓到直面锦西王的机会,必定会不顾一切动手。锦西王老谋深算,根基极深,绝非她一时热血就能抗衡的。”
他语速极快,句句切中要害:“如今锦西王身在大诏境内,看似孤身入局,实则暗藏后手。
银沙此刻贸然刺杀,非但报不了仇,反而会落得以下犯上、蓄意谋害藩王的罪名,届时朝堂追责,她必死无疑。”
“眼下唯一的破局办法,就是放阿兰若走。”云月直视明月,语气郑重,“阿兰若是锦西王亲子,唯有他赶去制衡、出面阻拦,才能暂时压住局面,逼停银沙的极端举动。
你若执意困死阿兰若,无人前去斡旋,今日便是银沙的死局。”
这番直白剖析,彻底将利弊摊开在明月眼前,也让她陷入了极致的挣扎。
在她心中,阿兰若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仇人,是银沙费尽心思也不容易抓回来的仇人,是她日夜记恨、恨不得亲手了结的存在,放任仇人脱身,于她而言无异于自我折磨。
可对明月来说,银沙更是她的救赎与归处,是她所有的底线与软肋,是她唯一的家人与亲人。
她可以放任任何人,唯独不能眼睁睁看着银沙偏执赴死、落得惨死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