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人鱼，玉霁泉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只是这次损耗太大了，怕是需要多些时日。"揭谛说。

"我想下去看看他，可以吗？"

"你若是不放心，就去吧。"

东得了应允，扑通一声便蹿进泉里，顺着绡网一路往下潜。远远地就看到汤色的水中有一条黑色的人鱼，像被人横抱着漂浮在水中——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如瀑的黑发半遮半掩着那张让人怦然心动的脸，腰肢在粼粼波光下让人意乱情迷，长长的尾巴挂成一道勾人的弧线。

他的周身裹了一层荧绿的光晕……

灵力？！

为什么会有灵力裹身？东屏住呼吸向无明深潜下去。突然，无明的身体动了一下，那层包裹着他的荧光竟然凝成了一个透明的人形——当他看清那人是谁时，不禁一惊，憋住的气便漏了出来。那人抬手一推，将他推出了水面。

东被强行推出水面，四仰八叉地摔到岸上，把揭谛吓了一跳。

"怎么了？"

东从地上坐起来："我好像看到鸿君了。"

"深儿？"揭谛一听，想也没想就跳进泉里，奋力向无明游去。东也紧跟其后。两人远远地就能看到无明安静地漂浮在水里，周身被一层灵光包裹着。他们想再靠近一些的时候，那荧光便凝成了一个透明的人形。

东没看错——确实是行深。

行深在水里与他们对望一眼，抬起手便要赶人。揭谛马上举起双手，示意稍安勿躁，识趣地回头拽着东就退了出去。

"法君，我们两个人还打不过一个虚影吗？"东愤愤地说。

揭谛懵了："为啥要打？"

"那个人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怀好意。"东说。

揭谛敲了东的头："你当宠物当傻了。那虚影是深儿的真气，是深儿用来保护无明的。我们别去打扰他们了。"

东还是不放心，执拗地要下水去。揭谛死死地拉住他："你别去。听我说，那虚影绝对不会伤害无明分毫。"

"鸿君的真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东问。

揭谛琢磨着说："这应该也是鸿帝借伤无明之表，暗中留下的。"

东不说话了，只是半信半疑地看着揭谛。揭谛将他拉到一旁坐下，说："你可能对无明的异能了解不多。他本是水性灵力，但之前与鸿帝交手负伤后就有了木性灵力。他自己一直说这个木性灵力是不受他操控的——但不管是在救金乌山的树体，还是中咒神官，一直是木性灵力主导，水性灵力和火性灵力辅助。"

东不说话了，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庆幸有人能护无明周全、助他复原，可一想到这个人是别人而不是自己，就觉得不舒坦。他想无明因情动之事向他打探有没有看到其他人——那么，可能无明自己都不知道那个"其他人"就是这道真气吧。

哼，一道真气竟然也这么不老实！

"法君……"东欲言又止地看着揭谛，"那个，绡君和鸿君，是不是关系很亲近……"

揭谛叹了一口气："是。几个月前在归墟，他们都定亲了。"

"定亲了……"竟然是定过亲的啊。东莫名失落。

揭谛接着说："王子雾这个事闹得太凶了，无明一直隐隐不发，我们反而更担忧。"

绡君一定很爱鸿君吧，不然怎会在他面前如此心怯又卑微，哪怕被伤也只是决然而去。东觉得心口发闷，堵得慌。

揭谛把这个沉着冷静的银狼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也能猜出几分了。他笑着说："你可知他俩是怎样走到一起，又经历过什么，然后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吗？"

东没精打采地摇摇头。

揭谛让自己端正地坐好，整了整衣衫，说："闲来无事，我给你这个小狼崽讲讲故事吧。"

东千年来一直深藏在雪山腹地潜心修炼，对雪山之外的一切兴致缺缺。当年无明以溟王的身份大战陨漠，保全了天魔两界，再有后来的化雨为云等壮举，早就在三界声名显赫。虽然这两件大事都有行深的参与，甚至是不可或缺，但他的参与比较隐秘，不明内情的人乍一看都只把他当成了幸运的陪衬，便鲜有人会关注行深的存在，就更不会联想到两人不一般的亲密关系了。

于是，三界上下，无明便成了独一无二的神明，信众无数。东就是其中一个。

如今，突然听到无明与行深二人过去种种，也就不难明白当日的无明——他心中的神明为何会如此卑微地下跪，又如此的伤怀了。他们都是神坛上的人，自己得以靠近敬仰，竟已是万幸。

然而，有些情感是很奇怪的。不管对错，不问缘由，也不知天高地厚——让人莫名地奋不顾身，又怯懦卑微。当下的东只知道，他只想匍匐在他的神明脚下。甚至，想将这个神明归为己有。

这是一种危险的渴望。他明知道不可为，却控制不住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