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能飞了，诸玉带着听向晚去了山下的镇子，挑了一株非常挺拔的桃树苗，又买了些零嘴，才回了山上。

诸玉按照苗市老板教的，在池塘边挖了个上宽下窄的坑，再放了些吃剩的仙米壳代替人间的农家肥，最后栽下树苗，将土浇透，便种好了。

听向晚瞅着足足一人高的树苗，十分开心，立刻飞到最顶上，小爪子抓住纤细的树枝，与诸玉平视。

“啾——我跟你一样高了！”她神气十足地扬起小脑袋。

诸玉轻笑一声，重复地说：“嗯，你比我高了。”

听向晚开心地在树枝上跳了跳，诸玉双目噙着笑意，满是愉悦。

等她跳累了，重新看向了诸玉，还是那么好看，就是......怎么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诸玉好像又在俯视......她？

看明白后，她生气地转个身，不想看见他。

“呵，怎么了？”诸玉移步到她面前，眉梢扬着，眼中还有几丝得意。

听向晚上眼睑下压，半遮着豆子大的黑眼珠，凶巴巴的瞪了诸玉一眼，又一扬头飞起转身。

看着她毛绒绒的小脑袋，诸玉心情更加愉悦，又绕到她前面，哄道：“我错了，别生气了。”

闻言，听向晚扬着的头稍稍偏过，睁开个缝去看，直接看到诸玉的头顶。她正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傲娇地说：“幼稚。”

诸玉嘴角下撇，委屈巴巴地仰头，眨眨眼道：“是我幼稚，扰了大王兴致。大王可以绕过我一次吗？”

听向晚瞪大眼，差点笑出声。她努力维持着表情，一本正经地说：“本大王大人有大量，这次就先饶过你。若是再有下次——”

诸玉顺势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但是表情却是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听向晚差点被美色诱惑，她轻咳一声，敷衍道：“啾~再犯就罚你......罚你给我做好吃的！”

“遵命，大王。”诸玉眼波微动，语气有些失望，他双手抱拳行了个礼。

日光下，一凶兽山神，一判官小鸟，一稚嫩树苗，就这样度过了五十个年头。

树苗长成了参天大树，小鸟褪去绒毛变成了轻盈飞鸟，唯有诸玉的容貌一成不变。

四十年前，翠青蛇给诸玉传来消息说，那一窝的老鸟已经去世，小鸟也入暮年。诸玉的神经便紧绷起来，每日每日观察小鸟的状况，就这样战战兢兢过了五十年，他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

这时候，听向晚正在桃树上打盹，蓝紫色的小脑袋缩在厚重的羽翼里，圆滚滚的身子后面耷拉着短短的尾翼，怎么看都十分憨态可掬。

树下安了张藤躺椅，诸玉单手枕在头下，斜倚着，一眨不眨盯着树上的小鸟儿。

手中的书卷被他随意放在藤几上，散开的书页依稀可瞥见一丝绶带鸟的尾翼，石边墙的第三幅浮雕乃至后面的所有浮雕，他都打算自己来雕。

夕阳西下，天色暗淡下来。

“天黑了，晚上露水重，我们进屋吧。”诸玉超树上轻声唤道。

树上的听向晚依然睡着，诸玉眼皮狂跳，他猛地飞到她身边，用手指去试探，触到一片温热时，才放下心。

他戳戳她的小脑袋，道：“起床了。”

“唔......”听向晚茫然地睁开眼，入目就是诸玉放大的脸，和已经黑了的天，她自觉地飞到诸玉肩上，依恋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做什么美梦了？怎么叫都不醒。”诸玉语调平稳，不在意的问。

“是啊，是个美梦。”听向晚长叹。

这半个月来，她几乎要睡十个时辰，一睡不叫就不会醒。她隐约察觉到这辈子就要结束了，她相信诸玉也感觉到了。

只是诸玉好像十分抗拒，她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如果不是他每日用着灵泉仙米精肉喂着，估计她就会像普通的寿带鸟一样，活个十来年就结束了。

“阿玉，你记得吗？我说过十世轮回，这才是第三世。”她靠在诸玉的脖颈上，感受着脉络的颤动，委婉的开口。

诸玉停下脚步，听向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受到他浑身紧绷。

沉默了很久，她听到诸玉冷硬的声音：“不记得，你再说一遍。”

听向晚没忍住发出一声低笑，诸玉不为所动，她只好再说了一遍。

话音落，诸玉才继续抬步前进。

晚饭，听向晚没吃几口，她感觉不到饿，只觉得进食非常困难。当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蹲下时，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光，白光中有两个鬼，一个黑一个白。

......

怎么感觉这么惊悚。

听向晚浑身一激灵，回光返照般站了起来，走到诸玉身边，紧挨着他。

最后这段时间，他们谁也没有说话，空气十分寂静。

甚至她都有种莫名的悲伤了，诸玉都没有任何举动。

死亡的感受大概是很难受的，但她的灵魂会被直接抽离，感觉不到痛苦。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以魂体的方式站在了诸玉面前，想着前几次都是地府召她回去，这次却让无常来抓她了，想必阿娘是动怒了。

时间紧迫，她对上诸玉呆愣的眼神，不禁莞尔，调侃道：“怎么？不认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