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别院休养的几日,许是环境清幽,心神稍定,我咳疾发作的次数明显少了些,脸上也终于见了点久违的血色。凤临月看在眼里,紧锁的眉宇也舒展了几分,但那份深植于眼底的忧惧,却未曾真正散去。
这日午后,我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小憩,身上盖着厚厚的绒毯,墨玉在一旁静静地烹茶,青石则在整理刚从京城加急送来的几卷书简。
别院管事躬身进来,面色有些为难地禀报:“公子,本地知府赵大人携其正夫(注:此世界男子称谓)及公子在外求见,说是特来拜会,感谢贵人在此停留,为本地增辉。”
凤临月此刻正在隔壁书房处理密报。我本欲推辞,但转念一想,一直避而不见反而惹人猜疑,便示意请他们去前厅稍候。
在墨玉和青石的搀扶下,我披了件月白色的狐裘,慢慢踱至前厅。那赵知府是个四十余岁、面容精明的女子,见到我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她的正夫是一位打扮得体、风韵犹存的中年男子,眉宇间带着惯常的温顺,但在看到我的一刹那,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艳与恍惚,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平整的衣襟,似乎想在我这个年轻的“贵人”面前维持最好的仪态。
而他们身旁的那位赵公子,约莫十七八岁,身穿一袭水蓝色绣兰草的锦袍,容貌姣好,算得上是当地有名的美男子。他原本带着些许好奇与隐隐的傲气,但在看清我面容和通身气质的瞬间,那点傲气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自惭形秽以及……难以掩饰的嫉妒。他粉嫩的唇微微张着,忘了合上,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一般,直勾勾地落在我脸上,直到他父亲暗中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忙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带,再不敢直视我。
寒暄不过几句,那位赵公子似乎为了找回些场子,或是想吸引我的注意,他的注意力故意放在了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上,用手摩挲着,脸上重新挂起一丝刻意营造的得意。
“林公子久居京城,想必见多识广,”他声音带着点刻意拿捏的娇柔,“您瞧我这枚玉佩如何?前几日在城西猎场偶然拾得,看着不凡,连母亲和父亲都说怕是宫里的物件呢!”
他说着,竟将那玉佩解下,递到我面前。
那玉佩通体莹白,雕着繁复的云龙纹,玉质温润,更重要的是,玉佩一角刻着一个极小的、不易察觉的“月”字篆书——那是凤临月贴身之物,是她生父留下的遗物,她向来珍视,从不离身!
我心中猛地一沉。前几日凤临月确实曾微服去城西猎场散心……
指尖瞬间变得冰凉。
我知道凤临月不会。她对我那份近乎疯魔的占有欲,决定了她的眼里根本容不下旁人。这玉佩多半是她不慎遗失,被这赵公子捡了去。
理智如此清晰,可情感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看着赵公子那炫耀的、带着某种隐秘挑衅的眼神,想到这枚她视若生命的玉佩曾落在另一个对她可能抱有幻想的年轻男子手中……一股酸涩的闷气堵在胸口,让我呼吸都有些不畅。
我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接过玉佩,指尖却微微发颤。只瞥了一眼,便递还回去,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确是块好玉。赵公子好运道。”
许是我过于平淡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赵公子有些讪讪,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母亲用眼神制止。
我又耐着性子应付了几句,便以身体不适为由端茶送客。
回到内室,我靠在榻上,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胸口闷得厉害,忍不住低低咳嗽起来。
“公子,您别多想,陛下她……”青石急急地想安慰。
“我没事。”我打断他,闭上眼,“只是有些累,想静一静。”
我信她。可这份信任,无法完全抵消那瞬间袭来的、尖锐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