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倚靠在燕时珏身边的姑娘,江无涯缓步上前,“姑娘你可还好?”他轻柔地托着那姑娘的手臂。
明柳的身子抖得像筛糠,仍旧是心惊胆颤,那些礼法规矩早就被她抛掷脑后,松开了燕时珏,她没了骨头似的欲要倒在地上,也幸好有江无涯扶着,才没有一屁股栽倒在地。
燕时珏面色如冰,幽眸闪辉,看着那鬼婆子逃走的地方久久不能回神。
这鬼,不太对劲儿,不像是鬼修,反倒像是那些单纯的孤魂野鬼。
毕竟鬼修的相貌并不是这般,鬼修尚可驻颜,长得和常人无异,只是皮肤惨白毫无血色,像这样满身脓疮的鬼,更像是人在死后自然腐烂的样子,再加上这世间浊气的沾染,所以才变得嗜血杀生。
古书曾言,人死必会投胎,而这游离在世间的鬼,无异于三种。
一种是无墓无碑,无亲无故,客死他乡的路死鬼。
其二是早已收拾妥当,安眠地下,心中却仍有遗憾不肯离去的重情之鬼,可是这世间浊气太重,终是被缠上一身,神志不清迷离于世间。
其三,则是为人所害,体无完肤,支离破碎之鬼。此鬼最为恐怖,不同于寻常之鬼,人道之厉鬼,不同于一般之鬼,往往神智混乱,残暴嗜血,屠戮生灵,怨念极大。
所以,这鬼婆子,到底是这其中的哪一类呢?
厉鬼吗?
燕时珏暗想,眸色深沉。
“师兄,咱们先送这姑娘回家吧,她受伤了。”江无涯朝着呆愣的燕时珏道,语气略有急迫。
一脸肃穆的人终是回过神,他眉头紧锁,只瞧见被鬼婆子抓伤的地方冒出了黑血,正常的血液被阴气沾染,会变得灰黑,浓稠粘腻。
若是要恢复正常,需得削骨剜肉,再用上阳性的妙药敷上,日日敷,夜夜疼,方才能好。
只不过,江无涯瞧着那姑娘泫然泪下的模样,只怕是无法承受这剜肉之疼,就算真的叫他剜,他也下不去手。
精致小巧的镶金玉瓶被燕时珏拿出,这是药宗长老给他上好灵药,乃至阳之树的树液,十年才能凝出这一小瓶,其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燕时珏毫无惋惜,托瓶轻撒在那姑娘皮开肉绽的手臂上,眨眼间,变得焦黑,黑雾裹挟的皮肉重回正常,血肉鲜红,让人看了只觉被利物所伤,不会联想到妖孽邪祟。
他捻出一枚丹药,递给那姑娘,“吃下便可好些。”
明柳泪光涟漪,浓睫微颤,甚是惹人怜惜,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含在口中。
燕时珏抬手,泛黄的符纸升腾天地间,“明二姑娘已被寻到,仙师放心。”
说完,那纸便飘飘然远去。
他又从袖中掏出另外一张符纸,塞明柳的手中,“姑娘可要拿好这符纸,必要时候能救你一命。”
明柳点头。
镇中雾气蒙蒙,街道阴森,本是春芽萌发,朝气蓬勃之时,却蒙上如此阴翳。
明姑娘刚入家门,那明老爷子便冲了上前,泪涕横流,一脸悲痛欲绝,“柳儿啊,爹就只剩下你了,你这遭出去真是要吓死爹了!”
明柳一瞧见她爹,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流,父女俩抱头痛哭。
待到和缓些,平复完心情才将先前那可怖遭遇一一道来。
那明姑娘原是担心父亲,一股脑跑了出去,去没想入了巷子后再也找不到出口,兜兜转转又是回到了原处,这便是鬼害人常用的手段,鬼打墙。
果不其然,紧接着明柳就碰到了那鬼婆子。
鬼婆子一上来便一直喊她“姝姝”,还叫她回家吃饭。
明老爷到脸色微变,他拽着明柳的手,“那鬼婆子叫你何名?”
明柳疑惑,“她管我叫姝姝。”
听完此名,明老爷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造孽啊,真是造孽啊!这不就是镇东头那个死婆子啊!”他哭嚎着。
众人皆是一惊,燕时珏见此状,顿觉不对,他侧耳倾听,面色凝重,眉头也跟着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