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Blu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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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场台风过境，夏天随着暴雨结束。

空气中浮着陆茵并不认识的花香，香气中含着一丝凉。

开学一周以后，陆茵已经能够很好地适应这边的校园生活，她开学之前每天都会进行语言方面的训练，在厨房帮Lynn做甜点时会特意用双语交流。

尽管老师上课期间偶尔会冒出一些她不懂的词汇，但基本能听懂百分之八十，剩余部分可以请教顾睿琪或者张浩智。

教室里冷气开得足，玻璃窗户上经常冒出一层白茫茫的雾气。陆茵和顾睿琪坐在窗户下面，她偶尔在课堂上走神，抬头的时候，会透过班级和走廊的窗户看到何续舟。

教学楼呈环状，两个班级平行错开，何续舟同样坐在窗户下面。

何续舟上课的时候很专心，据陆茵观察，他几乎不像她这样跑神。

他惯常的动作便是单手托腮，另一手握笔，垂眸写写画画，有时候会皱眉抬眼看向讲台，继而舒展。

下巴处那条线条没入发鬓，上课期间，他永远都是认真的模样。

陆茵很难将这样的何续舟同之前相联系。

他有一些恶趣味，会用顽劣的态度跟自己说话，她甚至分辨不出他口中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不过陆茵观察几次之后便想通了，何续舟这人，身上延续了一些他父亲的性格习惯。

他们都很擅长伪装，在控制欲方面，也出奇相似。

只是单看外表，两个人的长相并不太像，唯一有共同点的是他们脖颈处都有一颗痣，其实何续舟长得更像陆巧圆的儿子，眉眼走势相似，不同的只在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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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陆茵的外婆又给她打过电话，响过两声之后便又挂断了，如此反复三次。

陆茵明白这是要她回拨的意思。

外婆还总是认为主动拨出去的电话会扣电话费用，陆茵以前在羊场读书的时候她便一直这样做。

只是当时她们基本不用电话联系，如果她实在有事要说，才会打给陆茵，催促她让陆巧圆寄钱回来。

时间长了，陆茵听到电话铃声响起来就会心跳加快，铃声同外婆的催促是联系在一起的。

因为外婆的性格，她不能开启静音，如果错过电话，回家之后难免会挨上一场劈头盖脸的骂声，偶尔还会收到巴掌。

陆茵来这里之后，外婆已经给她打过三回，她统统没有回拨。

外婆并非不知道陆巧圆的电话，只是她太习惯借以陆茵的名义向陆巧圆要钱，用来打麻将或者打牌。

自从陆茵记事以来，外婆便经常出入这些场所，有时候连饭都忘记做，她也会抽烟，想起她，陆茵眼前只有一个瘦弱驼背的小老太太，眼光凶狠地站在篱笆前，咬着烟问自己陆巧圆最近有没有打电话回来。

这天放学，陆茵和顾睿琪一起乘坐地铁回去，走到岔路口再分开。

下过雨的柏油路面泛着油亮的光，陆茵身侧偶有呼啸而过的车子，带起一串令人难闻的尾气。

陆茵每次放学都走得很慢，这次走得格外缓慢。

她握住手机，感受到入秋以后夜晚的凉，慢慢凉到她心脏，心脏跳动的时候便有水渍溅出。

陆茵轻轻呵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竟然会对这位老太太产生一点亲切感。

不过这个过程持续时间很短，在她意识到这点之后，这点亲切顺着夜晚的凉风消失了，而后有一种难言的情绪环绕周围。

远处的灯塔亮起光，海面上波光粼粼，几片乌云遮不住深蓝色的夜幕。

陆茵拽拽书包的肩带位置，给外婆回拨电话，还没等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她便匆忙挂断，抬头看见从那栋楼里散出来的灯光浸在夜色里，被水泼了般变得越来越不清晰。

身后的汽车喇叭响了两下，陆茵往里靠。

灯光照亮脚下的柏油路面，她听见有人喊她“陆小姐”。

车子停在路边，坐在后排的何续舟打开车窗，露出一张过分白净的脸，眉眼漆黑，黑瞳几乎要融进夜色中。

“这么晚还没回去，”何续舟打开一侧车门，“上车。”

司机大叔未发一言，陆茵动动双脚，犹豫几秒最终还是上了车。

一上车她便闻到一股很熟悉的清冽味道，裹在车内闻上去又有点暖，十分温暖的气息。

等何续舟抬起胳膊关窗的一瞬间，她便明白了这股味道的来源。

空气安静得几乎能听到细小的电流声，陆茵转头时，正巧撞见何续舟看她的眼神。

他直截了当，“你有心事。”

陆茵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眨动两下，他很无辜地开口：“你走得太慢了，安叔在后面很远就看到有个蜗牛在走路，很怕突然经过会吓到你。”

安叔从后视镜里跟她对视一眼，不太熟练地冲她一笑。

陆茵摇头：“没有，散步。”

何续舟哼笑两声，两人中间的空气都要随着这两声笑震动，他没再继续讲话，周围又恢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