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娘闻声也翻了个身站起来,笑着问群英:“群英你来啦,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拍雪人?”
群英目光在刚刚坐起身来的五个人身上巡视了一番,又垂眸看向那几个有些滑稽的人形坑,最后望着不远处那个脸上插着一根萝卜的雪人,沉默片刻开口道:“那个萝卜头雪人把你们拍地上的吗?那我应该没办法帮你们报仇了。”
*
经过一整个上午的打闹,众人回到酒馆,陆汀这才知道六娘给酒馆里的其他员工放了假,住在陆汀隔壁的那个厨子前段时间说是攒够了钱回老家,最后一个和陆汀一样久居酒馆的人也离开了。如今楼里就剩下他们几个。
“为什么下雪要歇业?”陆汀坐在桌边问六娘。
“酒馆老传统,每年第一场雪聚在一起玩乐。”六娘笑着回应。
庆祝第一场雪吗?居然还有这种节目。陆汀确实是闻所未闻。
就在陆汀打算问这个传统是从何而来的时候,前门突然被推开,紧接着五谷从门缝里探进头来。
“小五谷!快进来进来!”六娘见是五谷立刻抬手招呼她。
谁知这次五谷甩了甩头,大声道:“不进去啦!我不是来送货的,我来找白安!”
哦,来找白安的。
等等,白安是谁?
陆汀刚还在桌上撑着下巴发呆,现在一下子来了精神。
她环顾酒馆,五叔还在后厨整理,群英和程开在远处那桌不知道掰什么手腕,就在陆汀准备开口问六娘的时候,小肆从柜台起身,朝着六娘点了下头走了。
“什么情况?”陆汀目瞪口呆看着小肆和五谷聊了两句之后一起离开。
“什么什么情况?”六娘疑惑看她。
“小肆还有别的名字吗?”陆汀难以置信。
“行之居然没和你说过吗?”六娘看上去也有些难以置信,“小肆是小名,白安才是他的名字。”
原来小肆不叫小肆,真名叫白安。这下陆汀顿时来了兴趣,她问道:“那六娘你和五叔的真名叫什么?”
六娘听完她这个问题却摇了摇头:“我们没有真名,这就是我们的全部了。”
什么?
陆汀有些惊讶。
她一瞬间想起很久之前,在她第一次来到酒馆的时候,六娘问她的第一个问题是:
“你有名字吗?”
按理来说在第一次见到陌生人的时候要问也该是“你叫什么名字”吧。
陆汀顿时觉得这事背后绝对有别的原因。
她小心看向六娘,问道:“为什么?”
六娘在与她对视的时候眼神呆滞了片刻,随后轻轻移开目光。六娘一手撑在桌上轻轻抵着下颌,望向刚刚小肆离开的方向。
*
有的人生来就是没有名字的。
这是女孩从小就知道的道理。那时她在京城流浪,人们一般只会叫她:“喂”、“小叫花子”和“滚远点”。
不过有没有名字对那时候的她不是很重要,或者说,除了活着什么都不重要。
她偷东西、捡东西、和其他乞儿抢东西,孤身一人就这么跌跌撞撞活到十二岁。
十二岁那年的冬日,京城还在下雪,这场雪已经连续下了三天,女孩在京城里躲躲藏藏乞讨一整天都没任何结果,只得趁着还没被巡逻官兵看见赶紧离开。
外出一天都没有讨到或捡到任何食物,但捡到个人。
那个男孩比女孩还要瘦小,倒在城郊的雪地里,女孩回她那个破屋的必经之路上。
如果不是踩到了他的手,女孩根本都不会发现那里倒着个人。
不知他在雪地里趴了多久,雪早已经把他完全覆盖住,很可能这人早就死了。
但女孩掰掰他的手腕,没有僵硬。
女孩起身走了。
那个男孩依旧倒在那里,飘飘扬扬的雪花很快一点点盖到他的身上,逐渐再次将他掩埋。
突然一股大力将他从雪地里拽起来,女孩将他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吃力地拖着人慢慢往回走。
白茫茫雪地里留下一条不甚清晰的痕迹,很快就被大雪掩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