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活了十八年,离开洪江县的次数屈指可数,还都是小时候爸爸带她去百花市的游乐场玩。她敢肯定,这么一个水灵灵满身贵气的潮男大帅哥,只能由寸土寸金的江合市的水土细致滋养出来的。
她一定没见过他,那这莫名巧妙的排斥,恨不得离对方八百米远的感觉又从何而来?
这就是所谓的……眼缘(负向版)?
“你俩认识?”司机感觉自己似乎误入了什么特殊的磁场,左瞧瞧,右瞧瞧,憋着火气问衣着不凡的少年。
“嗯。”封昀收回目光,他朝司机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语态懒散,言简意赅,“诶,知道这什么吗?”
“手机?”
“错,你刚才试图敲诈的证据。”
显然,他这话一出,对面的男人更是面如土色。
封昀刚看了一出反差好戏,心情算好,便多说了两句,“你好歹是个江合本地人,这么坑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害不害臊?找事呢纯给江合人抹黑啊,赶紧走。”
白色车辆终于驶离。
打发人走后,封昀微微偏头,纤长的手指灵活把玩着墨镜,浅淡的眸光落在离他远远的身影上,“诶,人走了,还站那么远。”
那身影没动,甚至还看了他一眼。
封昀皱眉,舌尖顶腮,险些气笑了,还真是在防他呢?
“我刚刚,可是帮了你。”他一字一句地强调。
就算是陌生人,真要警惕到这份上?再说他长这样,手里的墨镜就五位数,要说谁更像别有所图,你这个花臂少女更有问题吧。
封昀在心里想。
而他说出的话,被对方直接当成了空气。
行,他疯了才在这里上赶着。
一而再再而三得到冷待,矜贵的封大少爷即使因为刚才女孩的形象反差产生的微末兴趣,也被消磨掉了。
他不再吭声,手机解锁,微信联系某个不知去向的哥们。
王悦宜垂眸看了眼打车页面,又有新的师傅接单了,而且这个师傅似乎就在机场附近,她只需要等待几分钟。
看来她的运气都在打车被秒接上。
折腾来折腾去,又进入了等待的阶段。这个上车点还是她和他……只是位置方向和距离发生了变化。
她不经意地看向那个人,他的确很高,但又不至于高得吓人,目测大概有一米八五?简直是一个行走的衣架子,身着的衣服明明看起来简单却很有型,面料光泽透着一股金钱在燃烧的气息。
很贵,从头到脚都贵。
王悦宜看不懂什么奢侈品牌,之所以认识行李箱牌子还是因为之前同宿舍有个家里挺有钱的女生在用这个牌子,那也是她唯一认识的大品牌。
但即使分辨不出来,直观看过去,他是在停车场里人来人往中,独一无二气质最突出最吸睛的存在。
从她这个角度,还能看到他的侧脸,鼻梁侧颌皆很优越,就是神情不笑的时候就很冷。
她的双手又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刚才他帮忙,朝她搭话,她是想走近道谢的。
但一对上他的视线,两条腿就像石化了,被钉子钉死在原地,扯不动迈不开,心脏也在有些害怕地跳动,就好像她接近他,会发生什么特别不好的事。
她只能打消了一切念头。
这次的网约车是灰色的,恰好停在了少年所站的位置前,紧跟着,王悦宜的手机便重新响了起来。
司机师傅打来的,也在车内看到了她接听的动作,当即摇下车窗,热情爽朗地笑着招呼:“闺女,车在这,上车!”
王悦宜抿着唇,上前,与站在那玩手机的少年擦肩而过,在那一瞬间,一道低软的声音响起,“谢谢了。”
封昀目光蓦地凝在手机屏幕上,敲击的指尖滞在半空。
灰色车辆在他面前逐渐驶离。
错身时随着少女的行走,那长条的黑色书包带跟着旋转,轻轻地又快速地在他的小臂刮打了一下,不疼,反倒有点暖和痒意,这让他觉得听到的那句软声道谢不是错觉。
他看着微信页面,忽然,直接往车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结果没走两步就被陈亨一把拉住,“大哥,你去哪?我打的车在后边停着,走吧……你看什么呢?”
灰色车已经排队左转弯进入了车道,汇入车流中再也难寻。
封昀停下,神情有点怔忪,又有点微妙的落空感,片刻,回答:“没什么。”
算了,不过就是一个女生而已,就反差大了点,胆小文静的形象,说话腔调自带软音却纹着满手花臂的女孩。
是挺独特的,但没什么稀奇的。
他将手里的行李箱推到一旁的人怀里,并朝后边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背影潇洒挺阔。
被丢下的陈亨慌忙接住某少爷的行李箱,怎么有种打算放弃释怀了什么的错觉……他挠头不解地跟上。
*
江合市,晚上00:30,温度26℃,阴天。
这是我第一次来江合,大城市连机场都充满了国际化的气息,这里通讯光纤网络织成天罗地网,信息便捷,就连县城里的奢侈品网约车,这里都随处可见。
哪哪都好,但我只觉得格格不入。
但因为一个人,我喜欢上了这座城。
他戴着墨镜,脚边还有一个黑色行李箱,看不清脸,可是他却救我于水火,为我呵斥了无礼的网约车师傅。
明明是一个看起来很高冷的男生,但他却细致温柔,察觉到我的胆怯,拍了车牌,主动加我微信,故意在司机师傅面前表露出一副朋友亲昵的认识状态,让我到达了报个平安。
那一晚,坐在前往学校的网约车里,司机师傅酸言酸语,说好好的帅哥怎么会认识一个其貌不扬的乡下人。我充耳不闻,目不转睛地盯着布满蛛网裂纹的手机屏幕,那个做着篮球动作的卡通动漫人物头像。
干净的只有一句添加好友消息的聊天页面,却让我的心安定下来。
他是我独自一人来到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里,遇到的第一个向我伸出援手的人。
漂泊无依的浮萍,终于遇上了肯让它借力停靠的缘木。
写于2025年8月20日——来自《悦悦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