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惟再次扫了一眼正右边的座位,发现那边空空如也,原本散漫的靠在那里的人已经在包厢内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的视线在包厢内来回搜索了一遍,直到最后,才确认赵越辞已经离开。
没有打招呼,无声无息的走了。
柯惟在包厢内待到了九点钟,他不想扫兴,陪着大家喝了点酒,结果酒精上脑,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散场时,几乎所有人都叫了代驾,孟靳回到包厢内拿被落下的车钥匙,柯惟站在路灯旁等钥匙。
他靠在路灯杆上,灯光从头顶洒下来,亮白色照到四周,但柯惟却沉在角度盲区内。
他垂着眸,头半低着,一阵莫名其妙的情绪从胸口直窜到喉咙,再到大脑里,四肢没什么劲,嘴角紧绷着,燥火越烧越旺,柯惟摸了摸口袋,这套校服内没烟。
酒精会放大个人情绪,他现在整个人很浮躁,特别是胸口,有些胀疼。
孟靳拿着钥匙风风火火的赶来:“走吧走吧!”
柯惟忍着那些无端的情绪,跟着孟靳回到奔驰内,代驾到了后先将他送回了家。
回去后疲于沐浴,他直接回卧室躺着,但却怎么也睡不着。
于是直直盯着天花板出神,脑袋里堆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现在一点思考的能力也没有。
等眼睛看得干涩了,柯惟眨了眨眼,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指腹落在屏幕上,他拉动消息界面,最后在那条他发出去的消息前顿住。
又盯着屏幕发呆片刻,柯惟按熄屏幕,把手机扔到另一个床头,然后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警局那边又给柯惟打了电话,需要他再去警局一趟,配合调查。
去到局里,警方问了一些矛盾背景。
“你父亲跟受害人什么关系?”
“他们并不认识”柯惟回答。
“但受害人认识我,并且前不久,我父亲为了钱在网上给我制造舆论,是受害人帮我平息此事”
随行的警员将这些记录记下来。
后面柯惟又被问了几个赵越辞相关的问题,然后离开警局。
从警局出来后,他来到正门附近的停车场。
他那辆雷克萨斯旁停了一辆迈巴赫,柯惟远远看着,刚要走过去,就看见那辆迈巴赫里下来了三个人。
一个是他最熟悉不过的赵越辞,另外一位是他母亲,而那位中年男人,柯惟猜测,应当是他父亲。
赵越辞母亲朝正门方向走去,应该是来了解案件进度,而赵越辞和他父亲则站到一旁的梧桐树下,两人面色都不轻松,不知道在谈论什么。
柯惟盯着他们看了一会,这时口袋的手机不停震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倒影》的制片人。
他接起电话,开口招呼:“陈总”
今日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太阳却也不至于太毒辣,打在柯惟身上像晕着一层高清滤镜,彻底勾勒出他立体的五官,以及优越的下颌线。
对方邀请他去参加杀青晚宴,柯惟爽快地答应,眼底满是笑意。
在走向车位时,柯惟不经意抬眸,前方梧桐树下的赵越辞正朝着他的方向投来目光,柯惟边说着电话,边向他点头打招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同赵越辞打招呼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明显一僵,柯惟收回视线,用一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车在太阳下晒了有一会儿,坐进去之后十闷躁,柯惟摇下一半车窗,随后才挂断电话。
他看了眼手机,里头有许多关乎《倒影》杀青宴的消息,导演跟投资人都给他发了消息,他还没给回复。
于是他就一一向他们传达自己知道了的消息。
“你是从什么时候在我的手机里安插定位器的?”赵越辞的声音出现。
但柯惟没管,继续回消息。
“注意你的语气态度”一道冷哑的声音落到柯惟耳朵内。
“不要用这种下指令的口气来命令我”赵越辞冷冷地开口。
“你现在只需回答我的问题”
“你现在记忆还没恢复,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防止你再次被伤害”
这话在旁观者的角度听起来的确没什么问题,甚至还会夸一句爱子心切。
“少来!你明明就是想控制我的一切,别把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听起来并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但每一个字又像是在极力控诉。
“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赵平脸色沉了下来,一股无形的气息犹如有形的双手般扼住赵越辞的喉咙,让他脊背有些发凉。
他仅有的十几年记忆里,赵平在他面前说过最多的句型就是命令式,而周岚则是问句式。一个像只无形的爪子,试图要操控他的思想,人身;一个则是恨不得无孔不入,了解他所有想法,并进行所谓正确的干涉。
他厌恶这个感觉,不喜欢活在一张看似不存在其实罩在身上的笼子里,他反抗,但其实以他现在的韧劲,压根就没有任何作用。
而磨着他心头的那块石头似乎已经消失,这或许就意味着,十六岁以后的他,早已不惧这些。
“长辈?”赵越辞勾唇。
“现在港昇在我手里,规矩由我来制定,在规矩面前,你的身份不值一提”赵越辞说着,嘴角渐渐冷下去。
柯惟盯着方向盘失神。
他倒是不知道,原来赵越辞的家庭,原来也是时时刻刻都有山雨欲来前的风险。
那双跟赵越辞有一半相似度的眼睛寒光骤现,赵平不怒反笑,但眼尾堆叠的褶子却格外冷厉,给人以一种下一秒就要出手打人的狠劲。
“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你以为你能够在港昇坐稳你的当家椅子,都是谁在背后替你周旋”
“没有我,你连坐上去的资格也没有”
柯惟看见赵越辞又一次笑了,但却是皮笑肉不笑。
十六岁的赵越辞,会懂得怎么去反驳这些高级形式的控制欲话语吗?
赵越辞凝视赵平,他眼神深,看不出情绪。
“不如让我现在把这个位置腾给您坐,您觉得怎么样?”赵越辞毫不客气地说。
赵平脸色青了下去,脸上的戾笑止在嘴边,犹如换了一副面孔,面色变得瞬间狰狞:“你个逆子,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赵越辞看着赵平挥起手掌,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躲避,而是静静地沉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