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清晰看见艾尔海森低垂的眼眸,额发在轻风中摇荡,又自间隙里窥见他泛红的眼尾。
晨光、阴影的晃然交错下,他苍白的面容不显血色,唇线平直而下颌微收。他在思考。
而他沉浸思绪时,总会忘却那些社交技巧,那些讨好人的手段。
——他不适合那些拉近距离的手段,虚伪、碍眼,也不像他自己。
——但只熟悉了半日,我竟然会有这种自信去评价他“不像自己”?这个想法才最可笑。
他的隐瞒与咨询手段其实并不过分,也是顺势而为之举。
我本不该气恼他对我能力的利用。
于我而言,这是一种社会交际的常态。一来一回,方可熟络为友,亦或为敌。在过去的合作实例里,我曾多次遇见过这份明晃晃的利用,对此无感亦无谴责。
可为什么这一次,我的情绪难以遏制?
甚至由他数度将两人的关系拉平至同一条线上、试图抛却人际交往中的得失亏损,为达成目的、继续交流……生出难言的愤怒?
他是社会上的非人案例。
这一点我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又怎能因此生出他会理解的期待?
因期待生出落差,因落差、心生愤怒。
我不过是为那深入心底的熟悉感束缚,生出了没由来的亲近,生出了不必要的渴望。
……而他,和之前的合作对象没有区别。
我告诫自己收心,手指放松力道、不再拉拽艾尔海森的衣领。
手臂扬起,避开他的肢体、衣摆而行,我正欲走向廊外,前往露台,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手腕。力度适中,却角度刁钻。
但凡多迈出一步,我便会重心不稳、踉跄倒地。
——他很擅长控制关节。
这个瞬间,我和他都没有开口说话。
直至廊外的阴影偏移了一角,他才开口:“【普热瓦】在门外。”
不是道歉,不是理由,而是一个正在发生的事实。
哈。
真有他的风格。
“所以?”我转动手腕,试图调整角度抽离。
在执法队即将赶来的等待期,一个具备人类弱点的伪人在廊外行动、全然不值得惧怕。倒不如感谢艾尔海森此前的提醒,被捕食者的行为模式能够影响到伪人自身。
这方便不少。
起码普热瓦自身不是一位做事激进的人,不会因突发刺激而抓狂。
——他会遏制捕食者的进攻性。
“普热瓦和亚历山德拉与这间客房的主人,那位商人,存在上下级关系。”艾尔海森低声,手指圈住了我的手腕,指腹轻压腕内侧。这似乎是他的习惯。
“而商人看见同类后,生出意图利用的探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