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

哈桑捏着最后一份简报，穿过乌德琴音盘旋于空的商业街，枣椰的甜蜜、烤饼的麦香萦绕鼻尖，又被抛之脑后。

大人们行走在宽阔的街道上，孩子能借由灵巧的身姿穿梭其中。

哈桑三两步便冲破了人流的阻碍，途径广场时还能瞥见有人在张罗着悬挂横幅。

会是什么呢？短暂的疑惑没能放缓他的脚步。

古达米斯的新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让惯常待在村落里的孩童目不暇接，每一天都能接收新的知识。

手中捏着的简报是哈桑拿来交给阿母的。

他还不太熟悉外来的文字，总要缠着阿母陪他一起，让阿母一点点讲给他听。

作为报童，今天收到的小费足他买下这一份便宜的报纸还有余钱。

剩下的余钱能拿来做什么？哈桑想到这里，脚步反而放缓了，目光不自觉的移向了商铺里贩售的小吃。

他本想将余钱全部交给阿母，但按照过去的经验，阿母也只会笑着摸摸他的脑袋，让他拿去买枣椰蜜糖解馋。

——可阿母也喜欢吃甜。

哈桑走近了数步，头顶的遮阳棚盖住了他的身影。

商贩在叫卖，他目光向下一扫，瞅见了犹豫中的哈桑。

“Salam（问候语），要不要来点枣椰蜜糖？炸糖球？还是巴克拉瓦？”

哈桑目光看似游移，实则每隔数秒便会看向金黄的巴克拉瓦酥皮上。

商贩早已看穿了哈桑的心思。

“Salam。”哈桑踮起脚尖，将摩拉袋倒出余钱，排开、一一摆放在商贩面前：“阿叔，这些摩拉够买多少巴克拉瓦？”

“两份。”商贩瞅了一眼，回答干脆，手臂利索地挥舞铲刀将酥皮切开，划分出合适的大小，包装整合进袋中。

“真的？”哈桑眼睛一亮，又莫名狐疑。

比对其过去购买糖果的经验，这点摩拉顶多能买下半份甜食。

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交给阿母时假称自己吃过了一半，特意留下另一半给阿母吃。

“糊弄你做什么？我能拿到额外的摩拉吗？”商贩一手抓着包装袋，一手捏起摩拉中混杂的一块符文石、展示给哈桑看：

“这玩意最近很值钱，你竟然拿来买甜食？”

“很值钱？值两份甜品的钱？”

哈桑没能弄明白其中的价值含金量，倒是眼角余光先行瞥见了一个镀金旅团打扮的成年男人从旁经过，腰间的弯刀在行走间晃动。

他下意识地避让，身形贴近了柜台，手中的简报顺势拍在摊位的台侧。

那男人锐利的眼睛立刻捕捉到了哈桑的动向，没有在意，却是连带着瞥见了店家指缝间一闪而过的符文纹样。

没等他看清，哈桑已然抬手抓住了商贩的手指，将包装袋退回，踮脚试图摸回符文石。

“阿叔，那我还是买半份吧。”

“你确定？半份巴克拉瓦能吃什么？”商贩迟疑，试图劝说：“还不如……”

“你既然知道价值，还要糊弄不懂事的孩童？”打断对话的正是那个镀金旅团打扮的男人，他立在摊外，手臂垂于身侧，若有若无蹭过弯刀柄。周围的人流较多，他暂且停留在此处，声音并未传远，只有附近的两人听见：

“非要等他的阿大阿母找你质问？”

商贩没回话，闷声切了半块甜食，复又塞进哈桑手中。

这基本默认了商贩理亏的事实。

男人很快就顺着人流离开了，哈桑跳起来、冲男人大声道谢也没见对方回头。

不过这不会阻挡他的好心情，抱着简报和甜食，哈桑跑回了家。

·

“阿母，快尝尝看！”兴冲冲敲开家门的哈桑献宝似的将巴克拉瓦端到母亲身前，用着早已思考完善的借口催促着母亲品尝甜食。

放下水壶的阿米娜一眼就看穿了哈桑的小心思，哪有品尝后的半块甜品切面完整如刀割？

她掰开一半，一口塞进哈桑嘴里，剩下的留于餐碟之中。

“好，阿母要配着薄荷茶一起吃，哈桑要不要帮忙？”

“我正缺一位助手帮我看好烧水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