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瑟顺手捞过一个抱在怀里,软乎乎的像是抱了一团云,下巴在枕面上蹭了蹭,忽然有些走神——
裴照雪竟也会在车里备这样柔软地小物件呢?
光影一乱,裴照雪敛袍在她身侧坐下,“何事急着寻我?”
她扭头看过去,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裴照雪便也不催她,只坐在她旁边,取了小炉与陶壶,烹一壶花茶。
陶壶中逐渐传来细碎的沸水声,他挽袖烹茶,露出清瘦而有力的腕骨。
清淡的花香随着水汽在车厢内缓缓弥漫开来,氤氲的热气抚平了楚明瑟心中无名的焦躁。
她捋了捋心绪,将五年前那场火灾,与今晨发现的那场火灾一一讲给很裴照雪听,尤其是那名左手手心有一道两三寸长旧疤痕的流浪汉,着重点出了对二者的怀疑。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或许也只是巧合,可是……太巧了不是吗?”
“如果是同一个人,时隔五年,隔着水津镇与京城近千里的距离,出现在同样的大火的现场……”
楚明瑟一阵心惊地停住话音,陷入深思之中。
自打楚明瑟开口,裴照雪便一直沉默未语,越听眸色越深,待楚明瑟不再继续说下去,他才肃然开口,“你不要再查问此事。”
楚明瑟一怔,“为什么?你、你不觉得此事古怪吗?”
“正是因为古怪,所以你才不能再查。”裴照雪抬眼看向楚明瑟,眼眸仿佛峭壁下的深潭一般幽静,“若这两场火灾都并非意外,背后之人所求为何尚且不明,便无法预估危险。”
“你可知道,今晨那户人家……还有个未满月的孩子,也葬身火海。”
烛火的光映入他的眼底,仿佛一个小小的燃烧的影子。
楚明瑟微微打了个抖,有些想挪开视线,却被他注视着,动弹不得。
“你当年却活了下来。”裴照雪近乎庆幸地呢喃着,“若他们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灭口,你只是侥幸活了下来,现在却因追查此事闯入他们的视野,她们定然会对你下手。若他们不在乎你是死是活,但你执着追查,也可能会引来杀意。”
“你若是出了任何意外,让我如何受得住?让楚叔与禾姨如何瞑目?”
楚明瑟双唇翕动着,泪珠扑簌簌落了下来,哽咽着:“可是阿爹阿娘一生与人为善,从不结仇。究竟是什么人,非要设下这般死局?”
“从前我不知道阿爹阿娘的死不是意外便算了,如今我已知道了不对,还要怎么……怎么……”
怎么视而不见,再去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呢?
眼前一黑,她被裴照雪按入怀中,眼泪汹涌地打湿了他的衣襟。
“别怕,还有我在。”裴照雪的声音放得轻柔,在她耳边许诺,“我很安全,我会替你查下去的。”
眼泪在瞬间关了闸,楚明瑟怔忪地抬起头来,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角鼻头一片通红,一双浸在春水中一般的小鹿眼茫然地看着裴照雪,开口时声音因带着浓重的鼻音而显得格外轻软,“你、你……不行,你哪里安全了?”
楚明瑟抬袖抹了把脸,细绒绒的眉轻轻蹙起来,“你那个爹和继母都那么坏,肯定会给你捣乱的。”
她满脸严肃,就好像小时候那个严肃地盯着他给伤口上药的小女孩,“幕后动手的人连在天子脚下纵火杀人都不怕,若是发现你在追查,难道就不会对你动手了吗?”
裴照雪轻轻叹息着笑了一声,指腹蹭过她脸颊未曾擦净的泪珠,“我不一样。外头鱼龙混杂的地方多着呢,我一个男子,出现在哪儿都不奇怪。你若是跑去东查西查,才最为明显。”
“我与你保证,定然平平安安的,好不好?”
他近乎用上了哄孩子的语气。
楚明瑟拧着眉心,沉默了许久,才终于点头,“好,我不会主动去查,但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一定要找我。还有,无论你查到什么,都要告诉我好吗?”
“我不想一直被蒙在鼓里。”
裴照雪颔首:“好。”
“天色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楚明瑟下了马车,指挥平安:“平安,劳你将车赶到那边墙下,我爬到墙头就能回去了。”
裴照雪忍笑:“不用那么麻烦,过来。”
楚明瑟纳闷地走到他面前,腰上一紧,眼前一花,还未回神,就已经稳稳落入了院墙内。
她懵在原地眨眨眼,震惊地看向裴照雪:“你会武功?”
“我从小就会一些。”裴照雪敲了敲她的脑袋,“君子六艺,骑射亦在其中。况且裴家那么乱,我自然要学着自保。”
楚明瑟了然地点点头,有些不舍地与他道别:“那我先回去了。”
她刚转身,又猛地转回来,揪住裴照雪的外袍,“你答应我,一定不能出事。”
裴照雪静了一瞬,眉眼轻柔地翻了翻:“好,我答应你。”
待楚明瑟的身影消失不见,裴照雪才翻回墙外,吩咐平安:“将铁蒺藜安回去。”
平安顿时垮下脸,“哦。”
他回马车上取铁蒺藜,忍不住问:“九娘子既然都已知晓当年的事并非意外,郎君何不将实情全盘相告?”
裴照雪横他一眼
平安缩了缩肩:“知道了知道了,不能将九娘子牵扯进来。”
他转身任劳任怨地干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