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初次见她,她哭了两回;他今日娶她,她又哭了两回。
徐乐蓉本以为自己哭累了,面上做不出什么表情了;但听到他这话,登时便想笑,唇角很轻易地勾了起来。
她也便真的笑了,眼角眉梢尽是欢悦。
但她便是笑,也是无声的。
公孙仪只能察觉到,他话音刚落,他的新娘在他肩上蹭了蹭,痒痒的。
他总算松了口气。
再哭下去,他的洞房花烛还未开始,就是要请太医过来了。
他还记得,这姑娘身子不大好。
“这凤冠,你自己拆还是让你的丫鬟们来拆?”公孙仪问,一直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研究着凤冠的手终于停止了动作。
他放弃了这项活计。
他一个只在今日才近了姑娘家身子的人,哪里干得来拆解凤冠这样的事。
徐乐蓉又在他肩上蹭了蹭,贪恋着他身上的温暖。她亦没有抬头,却伸手往头上探去。
不过几下,便将公孙仪拆了半天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来的凤冠从头上取了下来。
他稀奇地盯着她,“这么容易拆的?”那他方才折腾半天算什么?
徐乐蓉捂住唇,眼睛弯了起来。
虽然是新郎,但公孙仪是帝王,毋须应酬,他的洞房花烛夜本该从现在开始的。
尤其温香软玉在怀,他又不是柳下惠;且经过徐国公那本春宫图的启蒙,裴叙又让锦衣卫给他搜罗来许多房中术,他觉得,他得实践一下。
但是,看着姑娘红润发亮的双目,尤其红通通的鼻头,他哪里下得了手。
这和他做过的,姑娘娇羞幸福地和他共享欢愉的梦境全然不同。
公孙仪觉得,自己还没那么禽兽。
“找个人进来,给你敷下眼睛?”他问徐乐蓉。
徐乐蓉点点头。
她知道公孙仪不喜宫人太监们近身,便只让他唤了自己贴身的乳嬷嬷进入内殿。
乳嬷嬷姓徐,是徐乐蓉祖母贴身嬷嬷和管家之女,及笄后嫁到府外,生下女儿后被祖母召回府中喂养她。
她的四大丫鬟之一、秀菊,便是徐嬷嬷的亲生女儿。
徐嬷嬷本在徐乐蓉三岁那年被重新放出国公府,和丈夫团聚;但没过几个月,她意外丧夫,便又回到了徐国公府。
这些年,她一直在徐乐蓉身边照顾着,负责素璇院的小厨房。
徐嬷嬷进入内殿前,公孙仪才慢吞吞地将徐乐蓉从腿上抱坐到床边,自己靠在了床尾。
啧,方才温香软玉在怀他竟把持住了。
公孙仪敬自己真快成了柳下惠。
瞥着软软靠在床头的姑娘,他想,等会可不能轻易放过她。
徐乐蓉骤然离了他的怀抱,心里划过微不可察的失落。
但她其实更不习惯被一个男子抱着,纵然抱着她的,是她的心上人,今日他们已经结成夫妻。
她软软地靠在床头,后知后觉婚仪“礼成”的下一步是什么,面上顿时发烫。
原来,她竟也还能有洞房花烛夜。
徐乐蓉挪了挪盖在双眼上的帕子,让它盖住整张脸。
天呐!她竟在陛下面前想这些。
快别再想了!
幸好徐嬷嬷及时出现,救了她濒临冒烟的双颊。
“奴婢见过陛下,见过贵妃娘娘。”徐嬷嬷跪下行礼。
公孙仪见了徐嬷嬷,也没动,只道:“给贵妃敷下眼睛。”
徐嬷嬷知道自己进来是做什么的,早已净过手,也已将铜盆、热水、巾子等准备好,闻言朝他又福了福身,才开始动手。
常嬷嬷教导四大丫鬟宫中礼仪时,徐嬷嬷也跟着学了的。
且自她决定跟着姑娘进宫,便已做好直面帝王的准备,是以也不似旁的太监宫女们那般战战兢兢。
见徐嬷嬷动作干净利落,且十分沉稳,公孙仪十分满意。
“日后,你便是坤宁宫管事嬷嬷。”他道。
徐嬷嬷一愣,徐乐蓉拍了拍她的手,她才迅速回过神来,跪下谢恩。
公孙仪示意她起身,继续给徐乐蓉敷眼睛。
徐乐蓉重新闭起双眼。
公孙仪此时才有机会,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
嗯,比他早前在徐国公府她的闺房里见她时还要明艳了几分。
他想:这么纯善可欺的姑娘,竟落到了他的手中;啧,漠北那对夫妇当年日日在他耳边念叨着自己的女儿,会想过有这么一日么?
公孙仪放松下来,眉眼间,俱是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