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陛下真的得有个姑娘在身边,便是只陪陪他也好。
去岁他观陛下温声细语安慰徐家小姐,当时便想,徐家小姐于陛下而言,当是有些不同的。
但公孙仪依旧不为所动,“好了,老裴,你想多了。”
他觉得这徐家姑娘只是在报自己当日解围的恩情而已。
毕竟,她不聋这件事,他也是知情人之一。
但这姑娘给了他很好的启发。
他将锦衣卫调查来的,关于朝中胆敢阻挠他圣意下达施行的那些官员的腌臜事都编印成册,在民间散发,以及请说书先生日日解说。
尤其那等靠着吸无辜姑娘血,侵占她们嫁妆的官员,连名姓都不改,官职也没做修饰,只将那些人的面皮撕了下来。
为此,京中百姓自是谩骂无数,那些官员被骂得门都不敢出。
甚至连报复的念头都不敢有。
为何?
京中这样大规模的刊印书册散发,和每处大大小小酒楼的说书,都有锦衣卫在守护,很明显就是当今的手笔。
新帝连他们家中这样隐秘的私事都起了个底朝天,他们若是再不识趣,等着他们的,就不只是官声发臭而已了。
毕竟,能想到以妻子、儿媳等人嫁妆发家的人家,能是什么好人,手里谁没几件阴私事?
这是当今登基以来手段最为温和的一次,再闹下去,难保不会激怒他,让他恢复当登基时的狠辣作风,抄家灭族。
他们深信龙椅上那位做得出来。
自此,律法恢复了保护女子嫁妆的条款,已成定局。
天下女子和疼爱女儿的人家,皆对上面听闻是心狠手辣的暴君起了感激之心。
“原是陛下的手笔。”徐子容和妹妹说完国公府外的事,面上依旧带了几分不可置信。
怪道事情这样顺利。
徐乐蓉将面前装着的果子点心小碟一一推到兄长面前,眉眼弯弯,【这些时日,哥哥费心了。】
“哥哥也没做什么。”不过是一开始在背后推了一把,后来的事,都是陛下身边锦衣卫的功劳。
徐子容看着瓷白小碟子中红艳艳的樱桃,想起几个月未见的妻子,面色柔和了些许。妻子最是喜欢这鲜艳欲滴的樱桃。
【哥哥可是想念嫂嫂和侄儿了?】徐乐蓉“问”他。
徐子容在妹妹面前坦荡得很,点了点头,“他们娘俩在江南住了小半年,前几日来信,说是祖母已然康复,也是时候回来了。”
眼下是夏初,再不回来,暑热气盛之时再上路回京,母子俩怕都难熬。
若非他有官职在身,不宜告假太多时日,也该去江南接人了。上一回和妻子儿子见面,还是他趁着年节下江南之际,一晃也快有个三月了。
徐乐蓉点点头,【我也想嫂嫂和殷哥儿了。】
徐家曾孙辈,如今才得殷哥儿一个,他又是个活泼伶俐的性子,常哄得徐家上下喜笑颜开。
他不在家的这小半年,徐国公府都冷清了许多。
【殷哥儿也该长高了。】再过三个月,他也该满三岁,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她这个姑姑。
“那再过几日,哥哥派人去接他们母子回京。”徐子容笑道,拿了一颗樱桃放进口中。
武宣元年五月十三,徐乐蓉的大嫂嫂江宜贞和侄子徐成殷回京第一日,带回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长公主公孙忆雪,险些死在江南孙府上。
幸得陛下早年安排在她身边的暗卫相护,长公主得以平安无事。又值陛下允许女子休夫、和保护女子嫁妆的两条律法推行至江南,长公主怒而休夫。
江宜贞看了一眼和儿子亲亲热热的小姑子徐乐蓉,又叹了口气,“长公主那样的身份,都被驸马和其一家欺压得死死的。”
说着她越发为徐乐蓉担忧。
小姑子今春已经及笄了,因着她身在江南,不能回京参加她的及笄礼,她还为此事愧疚了几日。
她在江南住的这小半年,还试探着为小姑子看未来夫婿人选。可惜,没有一个能入眼的。
说着江宜贞压低了声音,“我听说,长公主嫁的那人,孙家嫡长子,是个断袖。只家中掩饰得好,才不曾为外人所察。”
徐国公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徐乐蓉,见她和曾孙子玩得正高兴,不曾留意这边,才问道:“怎么说?”
这件事,他知道。孙家人瞒得那样好,当年他的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查出来,但如何就传到外面去了?
江宜贞叹了口气,“江南都传遍了。月前长公主要休夫,先给陛下去信。但没曾想信被驸马截了,她也险些被毒死在后宅。”
“消息都是孙府的人往外传的,估计有长公主和陛下的授意。”她猜测道。
“长公主这些年在江南也不好过,嫁妆被驸马和其一家侵占了不说,驸马院中,还养了不少小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