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垂着眼眸,手上端着汤药,一勺一勺地喂给了皇帝,拍着他的胸膛帮他顺气,
“凌国师来啦,朕感觉今日的身体又好上了许多,凌国师的医术真不愧是天下一绝”
凌珩连忙摆手,被皇帝给扶住了要行礼的动作,
“凌国师何必如此与朕生疏,快给凌国师赐座,逢儿,你也坐,宁儿也不要站着了,一起坐吧”
四个人围坐着,皇帝稍微坐正了身子,视线扫视了一圈身边的三人,
目光注意在太子捂着帕子止住咳嗽的样子,眉眼间略过叹气,朝凌珩开口道,
“凌国师可有办法医治太子这孱弱的身子?”
凌珩装模作样地给燕逢时把了脉,眉头故意皱的很深,
眼角的皱纹都被他皱得多出来了几条,捋了一把胡须,沉思了一会儿才摇头,
“出生时的病根,不是后天可以医治的,不过待臣待会儿给太子开一副调理的方子,身体也不会看起来太过于病弱”
皇帝闻言眼角的笑更是压不住,拍着身下的床榻,燕宸宁想要扶着他被他给拒绝了,
“宁儿不必扶朕,朕的身体朕自然清楚,不过太子的身体能够调养得当朕十分的欢喜”
随后便是寥寥一些皇帝关心太子的话语,提及到了一些政事上的解决方法,
还顺带着关心了燕宸宁的婚姻事,不过被她给打着哈哈给绕过去了,
对于凌珩的就是对于他的医术的称赞和卜卦的技术不凡,
过了半个时辰,皇帝也累了,让燕宸宁和凌珩下去了,在燕逢时的搀扶下,慢慢地走出了宣政殿,
燕宸宁还保持着恭敬地行礼姿态,腰脊挺拔,等看不到皇帝人影了才直起身来,
“凌国师”
这已经是凌珩第三次被叫住留下了,待他转身面对长公主,燕宸宁已经走在他面前,
她身边的人眼眸淡淡地扫过他,没有任何的情绪,跟在长公主身后,
凌珩见状知道又可能要错过饭点了,抬脚上了公主府的马车,
不过也不可能跟她同坐一辆,坐在后面一辆,从袖口里拿出馒头继续啃,
下车之前凌珩啃完了这贯穿一整个早上的馒头,
来到了公主府,去了公主府的书房,书房内的人全部都被遣下去了,
除了公主身边最亲信的人物留下来了,一同留下来是还有上次在宴会上的那名青衣女子,云溪,
她手边的茶恰好煮开,茶水在空中划过流畅的弧度落进了茶杯里,没有起身行礼,是燕宸宁给予她的特殊待遇,
“凌国师,坐吧”
凌珩坐在了一个离燕宸宁不远不近的位置,方便听她讲话,也很方便离开,
云溪把新倒的茶递给了他,温柔的气质像是温润的风,把一切的疲惫都驱散,
“凌国师,最近父皇的身体状况如何了,他可有……跟凌国师讲些什么”
燕宸宁说的很隐晦,她的手轻点在桌面上,一下,两下,三下……像是精准的鼓点踩在弦上,随时都要紧绷而断开,
凌珩垂下眼眸,避开了她的视线,
茶叶浮在水面上悠闲的流动着,散发着清香,他忍不住拂开了茶叶,轻抿了一口,
“嗯,茶苦涩后回甘,在嘴里回味无穷,陛下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表面上的康健也只是暂时的,不到一年”
凌珩继续拨弄着茶叶,另外一只手把玩着玉佩,是从沈愿身上顺过来的,太子送给她的红血玉,格外的有手感,
燕宸宁与云溪对视一眼,云溪开口缓解了气氛,
“凌国师的卜卦一绝,臣下与公主自然是相信的,那陛下有说些什么吗?”
“说些……遗嘱?”
燕宸宁和云溪都被他这直白的话语给惊讶到了,
云溪吹了个哨子,房梁上传来瓦片的松动声,随后又是相同的哨子声,她朝燕宸宁点头,燕宸宁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另外一边,
太子低头搀扶着皇帝往他的寝宫走去,
“父皇小心脚下”
…
皇帝并没有听他的,反而大步地往前走,都要把病弱的太子甩在身后的趋势,
燕逢时连忙加快了速度,落后半个身子扶着他,
“逢儿,最近监国的感觉如何”
燕逢时斟酌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开口,选择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
“奏折繁杂,大臣们的意见各不相同,调解起来不如父皇得心应手”
皇帝的手放在他身上用力,大声地笑了出来,
“逢儿多做些时日自然也可以像朕一样应付自如”
就在燕逢时以为过了关的时候,皇帝又抛出来了新的问题,
“逢儿觉得你和遇儿谁更适合做皇帝呢?”
燕逢时闻言脸色一白,也不管这是卵石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父皇一定会万寿无疆,永远维持燕朝的盛世繁华,如今还有凌国师在,父皇更是能够康健下来”
皇帝背着手,也没有让他起来,视线落在燕逢时身上,如芒在背,
还没有跪多久,燕逢时身上已经慢慢渗出了冷汗,双腿开始颤抖,他伏着的身子更加的低了,
等燕逢时就要彻底撑不下去的时候,皇帝才叫他起来,
“逢儿起来吧,朕只是问问而已,毕竟你们两个之间总有一个要继承,逢儿不必如此的慌张”
“是…父皇”燕逢时在侍卫的支撑下起来,袖子下的手已经嵌入掌心,调整着呼吸尽量平缓下来重新跟在他身后,
“不过……你觉得宁儿如何呢?”
“……皇姐才华横溢,诗词,歌赋,策论皆在儿臣之上”
皇帝嘴角溢出轻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让燕逢时僵住了身子,
“那朕如果说她已经伸到了军事呢,逢儿还会如此的镇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