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魏玉根本不给他机会。
袖中短匕寒光一现,她上前半步,手腕狠狠一送——
“噗嗤——”
血溅金阶,染红一片金砖。
左良笺双目暴突,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满堂死寂。
魏玉突然冷笑一声,跟疯了一般。
“方才与他一唱一和、面露异心者,全都拿下。
敢反皇帝,敢辱太后——全部处死。”
侍卫一拥而上,拖拽之声、喝骂之声、惨呼之声,瞬间响彻金銮殿。
而太庙里的祁城烨还在跪着,暗卫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低伏在他身旁,轻声禀报:
“陛下,镇北将军率群臣逼宫,斥太后垂帘为妖后乱政,言陛下……篡位避朝,不敢临朝。”
祁城烨未曾睁眼,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太后如何?”
“太后初时沉默,后……骤然掀帘,亲手持匕,刺死左良笺于金阶之上。又下令,将当日附和、争执、面露不服者,尽数诛杀。此刻朝堂之上,血溅丹墀,无人再敢多言。”
一字一句,落进空旷的祠堂。祁城烨抬了抬手,叫退了暗卫。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接着又双手作揖,附身磕了一个响头。
三日后。
孜劫的城垣泥砖未干,已完成了三层,边挖边建,耗时耗力。哨兵日防夜防,生怕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敌闯入,那便是万劫不复了。
“殿下,有人要见您。”无芨忧心忡忡地来到祁玄一旁。
祁玄白日守着城垣的工程,夜晚守在弥乐的床前。日复一天,身子也日渐消瘦不堪。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嗯?”
突然,一声低喊传来,“舜尧。”
祁玄回头,看着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回忆如潮水般冲刷着,一时的疑惑,不解,转而松了松眉,变作了然,“原来如此。”
一方安静的营帐内。
祁玄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又藏着几分冷冷地嘲讽:“您?从逆的您,向我开口保魏世青?这个请求,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非我所愿。”祁宁垂着眼,声线平静:“我手下的旧部,早已易主,与我再无干系。”
话音未落,他忽然屈膝,缓缓跪下。
“我无意求你担保,只求你,让我看他一眼,足矣。”
祁玄没动。
祁宁抬眼时,目光里终于翻涌起一丝恳切:“祁城烨并非明主,还望你看在天下万千百姓的份上,三思。”
祁玄望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震,语气不自觉放轻,却仍带着试探:
“您就从没想过复辟?”
祁宁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太子二字是枷锁,可何为枷锁……
原来是笨、是懦弱,是命中注定。
他突然释然,只有祁连煌登基、只有祁连煌成为皇帝、他的儿子,才会成为太子。
胤朝,需要这位太子。
历史像个圈,可他这一次偏想,挖个断。
祁宁眼神坚定不移,嘴里轻轻吐出一句,轻得像风,却重得似山:
“你才是正统。”
夜雾漫过整片草原,营帐静立在山脚之下。
这里有树,有水,有幽深山谷,若无战火纷飞,无乱世纷争,本是人间极乐之地。
帐帘被轻轻掀开,祁玄放轻脚步走入。
床上怔怔出神的弥乐闻声回头,望见是他,眉眼一弯,浅浅笑了。
“祁玄。”
他走到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让她的脸埋进自己颈窝,一句话也不说。
只是贪婪地嗅着她发间温柔的气息。
“你去吧。”弥乐忽然轻声开口。
祁玄轻轻摇头,他不想走。
一步也不想。
“去吧。”她再一次温声道,“我不动。”
祁玄依旧固执地摇头,手臂收得更紧。
“我等你一起,我会一直等你。”
温柔的话音落定,营帐里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灯火都渐渐暗了下去。
祁玄缓缓松开她,伏在她的膝头,眼眶微微发烫。
“我尽快回来。”他握紧她冰凉的手,接着道:“不管遇到什么,不管多晚,求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弥乐垂眸,看着他紧绷的背脊,弯成弧线。
那位明并日月、身负天下的太子殿下,抛下了一切富贵荣华,权力王座,只为守在这一方小小的床前,卑微地乞求着。
她何德何能啊?
“好。”弥乐轻声应允。
她没有哭,只是笑得更柔,“去救救胤朝的人民,挽大厦之将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