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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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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何尝不知她这些日子的煎熬?

又何尝听不出这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气话?

不会真让他死的。

他是看着她从小长大的,晓得她素来要强,此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

巫师带着数十年以来的疼惜,唤的不再是疏离的孜劫王,而是:“狼主......”

话音落,弥乐浑身一震,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积攒了数日的泪水终于决堤,她踉跄着扑进老巫师怀里,哽咽的道歉混着哭声:“对不起……长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太想让他活过来……”

长老又岂会怪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在将士眼中,他是天狼神,是将士之魂,在百姓眼中,他是菩萨心,是黎明所倚。

自从沙场中下来,她便日夜兼程地赶过来,未曾有过一日安稳觉。

“好孩子……你只是太累了。”

突然,他好似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光亮,道:“可去往东海东神庙......只要你足够虔诚,东神会恻隐你的。”

“东神庙?”她只觉得天方夜谭,可这却是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我现在就去!”

说罢,弥乐踉跄起身,正准备夺门而出,却被长老拉住衣角。

“他今晚会醒一次,明早再去吧。”

夜已至深,祁玄仿佛做了很长的梦,他缓缓睁眼,眼皮很重,睁得艰难。

入眼的是无边的黑暗,周遭好像未燃烛火。

他强撑着身子,缓缓坐在床头,未等他开口唤人燃灯,掌心却先触碰到一颗小小的脑袋。

柔顺的长发,跟梦里一样的根根小辫儿,俏皮地垂落在肩头。

弥乐睡得很沉,呼出气息拂过他的手背,脸颊贴着他的膝头。

他贪婪、而又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抚摸着她的脸,跟记忆里一样的下颚,一样的眉骨,一样精致的五官。

一寸寸,他想将这张脸,牢牢刻在自己骨子里。

可惜看不见了。

一想到这,他的心总是苦涩,总是疼痛难忍。

抚着抚着,他抚摸到她脸上的水。

一滴一滴,跟六月的小雨似的,一圈一圈,跟湖面荡起的涟漪似的。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她若桃花一般的容颜。

为何这水滚烫得灼人?

原来是泪,他的眼泪滴落在她脸上了。

祁玄慌忙别过头,仓促地抬起指尖朝眼角拭去。

“祁玄!”弥乐醒了,看着他正坐了起来,惊喜的呼喊着他的名字。

祁玄温润地笑着,说:“梦中的你,还是这么漂亮。”

“祁玄!”弥乐的声音突然哽咽,握住他的手心,想告诉他,“这不是梦呀,我是真的!是真的..….”

可他只是轻轻摇头,低声道:“不重要。”

“什么不重要?”

弥乐很快察觉到不对劲,他的嘴角虽是笑着的,可眉毛却紧紧蹙绷。

目光没有焦点,明明是对着她的方向,却像是透过她,望向了很遥远、很空洞的地方,“你怎么了?祁玄,你看着我。”

祁玄依旧浅浅地笑着,笑得柔和,笑得治愈,如两人初见时一般,那张翩若惊鸿的脸,令弥乐沦陷。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飘啊飘,好像从春满园,飘到了东宫书殿,又从冬青树下,飘到了荒漠里。

“你......”弥乐慌了,用手在他脸上不停地晃动。

一次,两次,三次。

手掌掀起微风吹拂着他额角的碎发,他却不为所动,依旧望向别处。

“你……盲、盲了……”

弥乐不敢相信,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祁玄垂眸,像是根本不在意这个事实。

他抬手,虽看不见,但脑海里却准确浮现她的脸,永世忘不了。

手心精准地贴在她的脸颊,笨拙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温柔地重复着:“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

“......”

弥乐眉心紧皱,嘴唇颤抖。一下扑进他怀里,眼泪跟不值钱一般,直往下掉,仿佛这两日,将她前半生的泪水都哭尽了。

泪水逐渐打湿祁玄衣襟,也打进他的心里。

祁玄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安抚道:“不哭、不哭。”

“没事!”

弥乐突然抬起头,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紧紧攥住他的手,一字一句,说得无比坚定,“瞎了也没事!只要你活着,就算看不见了又怎样?以后,我做你的眼睛!”

“好。”祁玄笑出声音来,眼睛跟着嘴角一样弯,像月牙。

弥乐的话音刚落,便想起了什么,连忙从榻边的矮几上端来药,拉着祁玄的掌心稳稳托着碗,“对了……药还温着,你快喝了。”

祁玄刚接过那药汤,熟悉的苦涩便钻入鼻腔。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还上扬的嘴角微微跨了下来,忽然轻声开口,“喝了一生,也苦了一生,这次,我可不可以不喝了?”

“不行!”

弥乐想也不想地拒绝,旋即从兜里掏出蜜饯,递到他的手边,声音软了下来,像哄小孩似的语调,“苦是苦了点,可喝了药,你才能好起来。你看,我给你拿了蜜饯。”

祁玄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软语,终是轻轻点头,重新扬起笑脸:“好吧。”

他端着药碗一口饮了下去,熟悉的苦涩,伴随了他二十来年。

可这一次,他嘴里虽苦,心却甜。

弥乐便坐在一旁,攥着蜜饯,一颗一颗地喂到他的唇边。

“身子还有哪里疼没有?”

祁玄微微偏头,朝着声音的方向摇头,

“不疼。”

弥乐难受地别过头,强压着心里的痛楚,可泪水还是砸在他的手背。

祁玄愣了愣,却也只能顺着声源摸索,手指恰好擦过她的耳畔,又小心翼翼地将她碎发别于耳后,捋顺她凌乱的头发,眉毛皱起来,“怎么又哭了?”

弥乐不说话,哽咽着摇头,双手撑在床前,任由他抚摸着。

周遭的烛火映入她赤红的眼眸,正跃跃跳动,紧蹙的眉颦和抿成线的嘴角,都在发颤,不甘啊,好不甘啊。

忽然,祁玄低低地笑了,那笑声清浅温润,像是驱散了二十年来的阴霾,带着几分轻快:“我今天很高兴,真的。”

他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能再摸到你的头发,听到你的声音,就足够了。”

“足够了?”弥乐死死抓着被褥,“你是够了,可我呢?你让我怎么办?”

“割舍去吧。”祁玄沙哑的嗓音似低语。

没人知晓,他说出这句话时,该有多难受。

“如何割舍!”弥乐抬眼时,眼眶红得很,可这些祁玄都看不到,只听见她的声音,似怨、似怒、似哀求、似悲凉,“你叫我如何割舍?”

祁玄垂着眼帘,低着脑袋,终是一声不吭。

弥乐望着他沉默的侧脸,声音软了下去,“你不想陪我去看看山,和海了吗?”

话音刚落,祁玄豆大的泪珠再也挂不住,砸到被褥上。

想。

好想。

做梦都在想……

弥乐突然倾身,嘴唇吻了上去,伸手缓缓解开他的衣襟。

祁玄瞳孔骤缩,身躯僵住,想要推开她,可刚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却又缓缓放下,病弱得没有一丝力气。

他喉结滚动,声音慌乱:“弥乐……”

“你笑起来很好看。”弥乐微微拉开,离他的唇角仅有半寸距离,“我不想你总紧皱着眉眼,更不想你抱着满心遗憾离去。”

说完,她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俯身再一次吻了上去。

“不要……不要这样。”

祁玄别开脸,修长的手指紧攥着被褥,声音几度哽咽,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弥乐却不肯放开他,捂着他的双耳,将两人的额头相互抵着,呼吸交缠。

望着他破碎的脸,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祁玄,我爱你。”

仅此一句,祁玄绷紧的身体霎时软了下来,那双痛楚的眸子里,弥漫着晶莹的水珠。

他不再抗拒,身子微微颤抖,笨拙地迎合上去,唇齿相依,舌尖轻点,涎的甘甜混着泪的苦涩,往下咽。

“你,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嗯?你见过?”

“嗯,你可知,你牙牙学语时……第一句话是什么?”

“什么?”

“是哥哥。”

“哥哥?”

“嗯……”

“哥哥......”

“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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