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头来才发现,趋利避害是你,自私怕死更是你。
可你的背后,不止是你。
她哭得肩头剧烈颤抖,浑身发软,泪水早已浸透祁玄的衣襟,哽咽不止:“他们都劝我,别陷进困境里,巴尔劝我,老妪也劝我……我何德何能……”
祁玄轻轻握住她的双肩,将她从怀中轻推开来,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柔声道:
“你是南疆骁勇的战神,是孜劫百姓眼中的天狼神转世。你可知为何孜劫无神庙?只因孜劫百姓供奉的神,从来不是泥塑金身,而是你,是你孜劫弥乐。”
弥乐闻言,脑海突然冒出……
供奉我、识得我。
所以说,恩翁,自然早已认出我来了。
他孤苦伶仃的一生,只在等,等一个孜劫弥乐。
夜幕低垂,弥乐挑灯凝望着泛黄的布城图,四下无人的时候,她按了按隐痛的伤口,强撑着身子,半分不肯松懈。
祁玄不忍打扰,独自步至屋外,在荒漠风沙中静静伫立等候。
直至无芨快马赶来,他沉声下令:“以我之命,调遣所有禁卫军,以巡查边防、平定流寇为名,前来助孜劫一臂之力。”
“殿下!可圣上那边……”无芨满心惶恐,欲出言劝阻,却被祁玄冷冷打断。
“我本命不久矣,其余的,随他怪责去吧,无所谓了。”
无芨心头一震,知晓他心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只得重重点头,躬身领命:“是!属下即刻传令!”
次日,狱门宫殿内,殿宇巍峨,金砖铺地,周遭都是刺骨的寒意。
百里鹤弦修长指尖扼住弥乐的脖颈,力道看似不重,却让她半点挣不开,轻易地被提离地面。
弥乐脸色瞬间泛起青白,颤声喊道:“师……师父……”
她以为这一声师父,能唤起他半点儿心慈手软,不料百里鹤弦听了,胸中怒气更盛,歪头斜睨,金眸中寒光乍现,扯出一丝冷笑,手指掐得更紧。
“饶命啊……喘、喘不过气了。”
见弥乐几近奄奄一息,他这才嫌弃地松开手,淡漠地将她扔掷在地上,弥乐摔得屁股生疼,捂着嗓子止不住咳嗽,心头后怕,呼出口气,“差点儿……”
这仗还没开始打,自己险些折在他手里。
未等弥乐缓过神,紧接着被一脚稳稳踩在胸口,百里鹤弦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淡然,语气清贵,“先斩后奏,谁教你的?数千人马,没个招呼就过来,我狱门可是你孜劫的附属?”
他这一脚,差点儿给弥乐五脏六腑踩碎,忙喊道:“疼疼疼,我还钱!我会还钱!这属实是没办法的办法。”
百里鹤弦瞥见他这幅狼狈的模样,眸中满是鄙夷,“孜劫乃善兵之地,关上门都怕狗咬,就你这破族,一齐吊死城垣得了。”
他脚下力道渐沉,弥乐疼得五官扭曲,忙告饶,“我错了,容我百姓再留些时日,我一定尽快夺回来。”
百里鹤弦抬脚移开她的胸口,斥责一字:“滚。”
“多谢!”弥乐麻溜爬起,跌跌撞撞跑出去,更是一刻不敢多做停留。
经此一日,散在周国的将士们,纷纷响应狼主的号召,速速赶来。
他们典当完他国的商铺与屋舍,换来成箱银两,或是购置粮草,或是打造兵器,依次运往这荒漠之中。
漫天黄沙里,一夜之间,数顶简陋的营帐拔地而起,皆是百姓们拆下的旧衣,旧料拼缝而成,虽粗糙,却扎得整整齐齐,密得不透半粒风沙。
帐前是一面高扬的孜劫狼头战旗,旗面随风翻飞,猎猎作响。
帐外,是兵卒将营区团团围绕,列阵巡逻。
帐内是烛火通明,诸多将领席地而坐,共同商议着征战事宜。
容雀凑到容迟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担忧:“自打那日老大从孜劫回来,就没合过一眼,我真怕她撑不住耗垮了……”
容迟微微颔首,语气淡定:“等会儿给她粥里掺些药。”
容雀猛地瞪大眼,惊道:“你疯了?这你也敢?”
容迟斜瞥他一眼,轻飘飘甩话:“自然是你去动手。”
容雀当即急得跳脚,嗓门一下拔高:“凭啥是我啊!”
这一嗓子喊得响亮,直接打断了帐内将领们的军事议事。
弥乐抬眼瞪来,语气凶戾:“死鸟!给我滚出去!”
容雀挨了骂,眼底却笑开花,凑回容迟身边低声嘀咕:“老大发话叫我滚啦,那这事可就交给你咯。”
说着转身溜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