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下人都被撤了下去，长长的食案前只站着“雪白”的三人。

他们仨忙乱间你碰我肘、我撞你肩。墨色的头发、玄黑的衣袍，均沾染上一层层的面粉。

双容粗粝的大手捏着擀面杖，吃力又笨拙。

容迟把面皮擀成歪歪扭扭的椭圆，容雀把面皮擀得厚薄不均，薄处像蝉翼，厚处像土块。

无芨好不容易放了馅，却控制不住，用力过猛捏破了皮，馅从破口出往外流。

“你到底会不会包？不能包就换我！都浪费多少张皮了？”容雀搁下擀面杖，指着无芨的“杰作”吐槽。

无芨气不过，反手怼回去：“你也不看看你擀的！薄的一扯就破，厚的能硌掉牙，你还有脸说我？”

容雀刚想怼回去，却被亲哥容迟猛踹了一脚，伴着一声低斥：“擀你的面。”

无芨也不是不听劝的，重新取了一块擀好的圆皮托在手心，轻拢慢捻地用小勺取馅。

一步步都是那般聚精会神、小心翼翼。

可寂静的膳房总有人坐不住。

容雀一边跟擀面杖较劲，一边没话找话：“无芨，阿孜劫宫羽营那六十多俘虏，是你们殿下派人接走的吧？”

无芨一时顿住手，也不知该如何说起。

“擀你的面！”容迟又踹了弟弟一脚，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有气，我就要说！”

容雀不服气，举着擀面杖指向无芨，语气带着控诉，“你们胤朝就这么缺人？为何让我阿孜劫为其效命？”

无芨深深叹了口气，反正俩家走这么近，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耐着性子解释着：“我家殿下只是想为那六十余少年寻个出路，恰巧他们一个个能打，充军此法倒可让他们成就一番事业，只是你家狼主竟会为了这群少年冒死闯匈牙军营，甚至追到宫里来。这是我跟殿下始料未及的。”

“我老大从来放弃任何一个同袍。”说着，容雀得意得叉着腰，傲气得很。下一秒却又开始叨叨着，“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说你们也真是，多此一举。还害得我绞尽脑汁想着救出来。”

“喂！”此言一出，可把无芨气得，手上的饺子被捏得稀巴烂，恨声道：“这可是我家殿下，出手相助救了你家孩子，还替你家孩子寻着出路，你们不懂的感激也就罢了！你们竟然狗咬吕洞宾，不识好歹！”

容雀也来了火气，擀面杖一扔，怒指着无芨，夹带着手中的面粉撒他一脸，“谁让你们帮忙找出路了？你们直接救下来当即放了不就好了？干嘛给自己找麻烦！还麻烦了我们！”

扑面而来的粉尘呛得无芨打了个喷嚏，可更令他气结的，是这一句句白眼狼式的说辞。

他抄起一旁的辣椒粉，劈头盖脸地直往容雀脸上泼，“我们胤朝是欠了你们的？欠你们！欠你们……”

容雀被呛得直咳嗽，辣出泪花。

容迟则是事不关己，默默抱着面团，与他们拉开距离，撕扯下一块衣摆系在面上，遮掩住口鼻，接着擀面。

无芨怒骂声不断，撒辣椒粉的手不得停，“混蛋！人家匈牙与我朝关系密切，堂而皇之给你放了？你想得美！胤朝是你家？是你家！是你家......”

“呛！呛！”容雀自知理亏，被逼得四处逃窜，两眼泪汪汪。

无芨跟在身后撒：“呛得就是你！呛死你！呛死你…...”

容迟一旁出声提醒，“别撒面团上了，你家太子吃不得辛辣。”

无芨经这般提醒，这才消气，停下了手。

容雀被辣得眼泪直流，一个劲地咳嗽，却还嘴硬：“匈牙跟你们关系密切，我们孜劫就疏远了？凭什么厚此薄彼！”

无芨听了，默默翻了个大白眼，不撒辣椒粉，改撒面粉，“你们孜劫外交怎样心里没点数啊？！没点数！没点数……”

容迟擀面的动作停下来，眉毛微挑。

容雀此时跟炸了毛的狸猫，不再躲闪，冲到他面前，怒道：“我警告你！你说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我们孜劫外交烂！”

无芨：“怎么？我就说了！这邻国谁不知道你们孜劫那傻缺外交大使，就是只插了鸡毛的乌龟！”

“我…我跟你拼了！”容雀撸起袖子，迎面上去就是一个肘击。

“哎哟！”无芨吃痛得捂着自己得肩膀，此刻被他一撞，顿时感觉发麻，好似脱臼一般。

“你疯了！我不过是说几句你们外交的不是，你倒好，下手这般狠！”

容雀：“我就是孜劫外交！”

“怪不得！怪不得！”无芨恍然大悟，指着他气道，

“我说我朝外交千里迢迢会面与你，你倒好，缺席三次！来了还敢骂人！难怪你们孜劫遭人记恨，原来是因为你！”

“你给我小点声！”容雀瞬间怂了，转头看向容迟，声音弱了下去，“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容迟淡淡开口。

“哥你都知道啊？”容雀眼睛一亮，立马又硬气起来，转头对无芨吼道，

“你懂个毛啊！你当过外交吗？你懂这差事难做吗！

南疆一个个痴心癞蛤蟆！

匈牙一个个狗腿子烂货！

朔回一个个软蛋怂包蛋！

胤朝一个个呆板死老头！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都他妈在老子面前死装！

我不骂他们，难不成憋着气自个儿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