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无芨开口说那些劝慰的话,祁玄摆手,“下去吧。”
“殿下……”
“下去。”
无芨得令,虽心如刀绞,却还是踉跄起身退了下去。
祁玄缓缓走到窗前,玄色大氅的领口是因风吹而颤抖的白色狐裘。
寒意扑面,他深吸口气,深宫的冷,他早就习以为常。
殿外的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很快便将殿外的常青树枝桠,覆盖上一层素白。
他蹙紧眉头回想半生。
他生性凉薄,本该在这深宫无休无止地残喘下去,直至终老。
好在上天垂怜,病死前让他再次见到弥乐。
他想开始惜命,却为时已晚。毒入骨髓,病及肺腑。
“我本是犹笼鸟,何来自由,又怎能徇私绊住她的脚。”祁玄说着,便低头浅笑起来,笑声带着苦涩和释然,一团雾气从他嘴边飘出,瞬间消失在空中。
他朝窗外伸手,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入他的掌心,看着它迅速消融,只留下一滴微小的水珠。
“罢了罢了,随她去吧。”
他声音颇为苍凉如这殿外寒风,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关上窗,隔绝了殿外的风雪。
城宣府处,突如其来的雪簌簌落下,沾湿了三人发梢与肩头,打破了二人的洽谈。
一行人站在屋檐脚下,弥乐抬手拍去披风上积聚的雪花,“这雪下得可真稀奇。”
“今日是大雪节气,再过不久,便是冬至了。”祁城烨温柔地说着,目光落在她被冻得微红的鼻尖“小恩人,不如我们进殿内玩?”
“不去!”容雀抢着话拒绝,梗着脖子道。
“死鸟闭嘴!”弥乐恶狠狠掐了他胳膊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
祁城烨尴尬地笑了笑,自己也不知究竟何时得罪过这位三郡主,这几日她可是对自己颇有不满。
“夫君,这位是…...”突然,一阵轻柔的声音从他们耳后响起。
三人倏地回头,只见一名身着淡雅宫装、温婉娴淑的女子,手持一把素面油纸伞,正从殿内缓缓向他们走来。
她步履轻盈,面容柔美,可目光在看向祁城烨时,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紧随其后的是祁城烨毫不掩饰的不满,“你怎么来了?”
“天倾大雪,妾身想着,去接您。”她说着,抬手扬了扬手中的伞,眼神怯怯的。
“夫君!?”容雀瞬间一改方才的怨气,突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真是天助我也!
惊喜之下,抓着祁城烨的袖口,扯着嗓子,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兴奋:“你有家室了?!”
祁城烨干笑着拨开他的手,目光急切转向弥乐,像是专为她解释,道:“朝政联姻,不得已而为之。”
“恭喜啊!这雪下得妙啊,可不就是白头偕老嘛!”
容雀这还是长这么大以来头一次,为一对夫妇送出由衷的祝福。
话音刚落,场面陷入寂静。
他不说还好,一说,祁城烨的脸色愈加难看。
弥乐脸上可不妙,她摸着下巴神游天外。
完了,计划有变,得另寻他路了…...想个什么法子好呢?
那女子的声音率先打破寂静,“这位便是殿下常提的郡主吧?”
弥乐回过神,朝她礼貌招手,“你好啊宣王妃。”
“这……”女子一时哽住,忐忑地看向祁城烨,寒厉的面容令她心里生出一丝惊慌,连回过头对弥乐纠正道,“是侧妃。”
“啊,不好意思。”弥乐带着歉意说着,也察觉到现下这气氛,好像不太对劲。
她退了半步,低声对容雀道,“东西送了就走吧。”
“是!”容雀又嚎了一嗓子。
这礼,他起初是不愿送的,包袱跨在肩上任弥乐怎么喊,就是不肯摘下来。
这下倒愿意极了,可过于激动,将包袱拆开时过于用力,褐色泥土混着花种洒了一地。
弥乐连附身将花种捡起,放入包袱里,拱手道:“得知大殿下喜欢养些花草,我命人从南疆带来几株沙米花种子。”
祁城烨闻言,脸上怒气瞬间褪去,笑着接过包袱,目光在被泥土包裹的花种上流连,温声道:“小恩人有心了。”
可弥乐哪知,这沙米花,生于沙丘,长于干旱地带,胤朝的气候,是断然无法开花的。
见他接下,容雀迫不及待道,“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对,殿下我们还有事,告辞。”
话音还没完全落地,弥乐跟容雀已经用手遮盖住头顶,撒腿冲进大雪中。
“我送你!”祁城烨正要追上去。
袖摆却被侧妃轻轻拉住,“殿下,伞。”
她怯生生递上。
祁城烨接过她递上的伞,再回过头时,茫茫大雪中,再不见弥乐二人的身影,只留下两行浅浅的脚印,很快却被新雪覆盖。
“谁让你出门的。”祁城烨将满腔的烦躁和怒气,尽数发泄在眼前的弱女子身上。
“夫君,我…...”她被吓得不轻,声音磕磕绊绊道:“我听说,您想新纳侧妃,我就想着,出来看看。”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是,燕儿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