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殿下,尔等会好生伺候。”
“有劳。”
走进前院,远看着祁玄正坐在冬青树下的石桌前,祁城烨怔了片刻,储君今日,竟未束发冠。
他上前拱手,“见过储君,不知今日找我,所谓何事?”
“兄长请坐。”祁玄屈臂示意,道:“那日见面时间仓促,今日见兄长无事,特邀兄长来此同我再叙一局。”
“是。”
祁城烨长舒口气,来之前,心里藏着很多疑虑,往日太子府,可是谁人都不见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受传,以为朝中出了大事,也未曾想过,是为了这对弈。
遵循“臣让君先”,祁城烨主动拿起黑棋。
微微欠身,抬手落下一子,棋子稳稳落在右上角的星位,棋盘上随即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轻声说道:“储君棋艺高超,微臣就斗胆先占这一隅之地了。”
祁玄一手握着书卷,一手拿着白玉杯抿了口茶,良久后才放下杯子,执白棋在对称的右上角点上一子。
落子后,他的目光停留在祁城烨的脸上,淡淡道:“你我兄弟对弈,不必拘谨。”
一边的弥乐好奇心作祟,悄悄跑到月洞门后,悄悄探出个脑袋朝里瞅。
只见冬青树下,祁玄与祁城烨对坐弈棋,一个墨发垂散,姿态闲适却难掩清贵;一个端正谨慎,举手投足皆是臣子之礼。
通事舍人见了,忙上前拉住,“郡主,此时二位殿下博弈之时,不便清扰。”
他方才虽奉大殿下令照顾她,却也不愿她扰了自家太子。
“好好好,不打扰不打扰,我就瞅瞅。”
她说着,脖子却越伸越长,
“这..….”舍人一时犯难,这小姑娘劲儿却大,任凭他推搡,也是推不动。
石桌上的祁玄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先是一愣,后而忍不住轻咳一声。
祁城烨见事给他倒了茶水递过去,“储君。”
祁玄没接,目光仍凝在月洞门处,温柔地唤了句:“弥乐。”
祁城烨递茶的手悬在半空,他循声回头,看到弥乐的瞬间,心里也明了几分。
原来如此……
随即尴尬地笑了笑,默默将杯子收了回去。
“哎呀,祁舜尧你眼神这么好。”弥乐见被发现,干脆大大方方走出来,挠了挠头。
通事舍人实相退了下去。
“过来坐。”祁玄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这不太好吧。”弥乐难得有些犹豫。
祁玄再次开口,眼睛微眯,朝她轻轻招手:“过来吧。”
“行吧,我过来瞅瞅,到谁下了?”弥乐来到他二人中间落座,一来便打破方才的紧张氛围。
“到兄长。”祁玄答。
因她的到来,他眉宇间那股愁绪似乎都淡下去,就连语气都带有一些轻快。
弥乐望着棋盘上黑白棋子犬牙交错,布局杂乱难破。
祁玄执白,却跟玩儿似的,仗着棋艺好,也不好好下,明摆着耍祁城烨呢!
而这祁城烨乖着呢,下得认真,谨慎,步步小心,好可怜的孩子。
弥乐忍不住问道:“你下棋就好好下,怎么还揣着书?”
……
完了——
话音刚落,弥乐连捂着嘴,她怎么把窗户纸捅破了。
两人相续沉默,场面一度寂静,连风吹过冬青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祁城烨见状,立刻温声为她解围,也为自己找台阶,“小恩人,你有所不知,储君棋艺精妙,许是觉得与我对弈乏味……”
“这……这样啊……”
弥乐肠子悔青了,她方才那句话,这不明摆着拿太子的手打这位大皇子脸吗?
祁玄微微颔首,当真将书卷放到一旁,“对不住兄长,今日心绪不宁,邀你前来,原也只是想叙话罢了,并非有意怠慢。”
“这样啊!我就说嘛!祁舜尧你不是那种骄兵轻敌之辈!”弥乐试图补救,连忙找补。
………
场面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弥乐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不会说话就别说!别说!
现在是如坐针毡,赶紧找了个由头撤吧……
一旁的祁玄并不介意弥乐的口不择言,反倒是看穿了她内心哀嚎不断,被逗笑了。
“可是想去膳房吃点东西?”
“对对对!”
好机会!
弥乐话音刚落,便头也不回地溜了。
待弥乐走后,祁城烨执起一枚黑子,微微欠身率先步棋,落子声同他的话语一齐发出:“你是否有话同我说。”
祁玄道:“并没有,我只是单纯想同兄长下盘棋。”
“那为何故意支开她。”
“她饿了。”祁玄的回答理所当然。
祁城烨放下棋子,抬眼望着眼前人,语气复杂:
“舜尧,从未见你对谁这般过。”
半晌,祁玄极轻的嗓音才发出。
“她不一样。”
那声音里,藏着太多未能宣之于口的情愫,与无可奈何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