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张公公一声悠长的“陛下驾到——”,众人纷纷附身下拜,场面肃穆。
祁连煌目光一转,落在身旁座位上的稀客上,眉头微扬,“你怎的突然来了?”
格桑连忙起身为他斟酒,笑道:“陛下可是怪我不请自来?”
“怎能算不请,”祁连煌指尖叩了叩桌面,“你素来厌弃这等喧嚣场面,今日倒稀罕。”
“今日不同往日嘛。”格桑话音未落,舞女们已有序上前,表演即将开始。
他龇着大牙,带着几分得意道:“陛下快看,我女儿!”
“你女儿?”祁连煌嗤笑,“敢情是冲着那丫头来的?平日里,朕倒是请不动你了?”
“哎哟!”格桑手一抖,酒盏差点翻倒,“陛下言重了!臣都这把老骨头了,可经不起这般惊吓,还想着多陪陛下喝几年酒呢。”
“哼,油腔滑调。”祁连煌嘴上斥着,眼底却没半分怒意。
这时,祁玄与祁城烨并肩而来,齐声躬身:“见过父皇。”
祁连煌摆了摆手示意免礼。祁玄径直走向主位旁的储君之座坐下,祁城烨身为兄长,便在他身侧落座。
祁连煌问:“太子,身体可好些了。”
祁玄答:“如得往常。”
他每次见了都这么问……
他每次听了就这么答......
常来常往,不下百次了,也没个新鲜。
“一会儿好好看看。”祁连煌补了句。
“是。”
今日倒是来句新鲜的了。
阵中,舞女们随着乐鼓的前奏响起,齐齐围拢,成花苞状。
随着旋律逐渐开展,一抹红衣身影,至花苞中绽放而出。
祁玄见弥乐现身的那刹那,他似冰霜一般清冷的眸子,像是洒进了一束光,豁然融化。
眉宇随着舒展开。
浅笑着。
上次相别,还是在宫外的马车上,至那以后,她是一次也没来找过他。
乐鼓越舞越烈,弥乐扭着僵硬的胳膊腿儿,同身后的秀女一比对,愈发突兀,自始至终就没跟上过半拍。
祁连煌忍不住嘲笑道:“这……这谁给她选上的?”
格桑的嘴角微抽,“她……她毛遂自荐的。”
身侧的祁城烨低低笑了一声,极轻,却恰好落入祁玄耳中。
他的目光只是轻轻一瞥,回眼道:“兄长,今日可还摆弄着玉兰。”
祁城烨浅浅开口:“前些日子就已谢了,储君可是突然想要一盏去?”
祁玄:“随口一问罢了。”
舞到一半,众人也看出端倪,议论声起——
“这主舞的人是谁啊?”
“跳得这么烂。”
“怎么选上的?”
“后台真硬啊,不怕砍头啊。”
祁玄听了,心里好不高兴。
微蹙,低语:“聒噪。”
“咳咳。”祁城烨闻声,朝身后轻咳两声,议论声戛然而止。
鼓声逐渐高昂,舞女们纷纷拾取身旁备好的剑器,偏弥乐一旁是空的。
观众不禁替她捏把汗。
这是出事故了吧……
祁玄的眉头也不自禁皱了起来。
她们竟没为她备剑,莫不是受欺负了……
而幕后的李管事、黄姑姑,这二位领头的,更是脸色苍白,姓黄那位差点儿一度晕厥过去,连如何交待后事都想好了。
只见场上的弥乐不慌不忙眼底具是笑意。
可惜了,那群狼崽子们身份太低了,安排至最末端,瞧是没福气瞧上了。
那就给这群胤朝人露一手,让他们见识见识。
红衣猎猎,她腾身跃起时“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垂落的钿璎轻响——
袖口慈悲剑急顷而出!剑身的残影随她身形而动,步踏鼓点,她“体迅飞凫,飘忽若神”。
前倾时短剑时隐时现如青云蔽月,转身时身形飘忽轻盈如流风回雪。
快而狠绝,准而锐利。风动,吹的青丝与红衣翻飞。
议论声起——
“好剑!”
“这哪里是剑器舞,这分明就是展示剑术啊!”
“这红衣女子是谁?”
“这剑又快又狠。”
不知哪位文官赞叹道:“一舞玄女剑,白虹贯九州啊!”
话音刚落,一位武官的声音传来:“别不是刺客吧!”
这话音一出,皇帝身旁的侍卫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手死死按住腰间的剑柄,不敢有半分松懈,随时戒备着。
祁玄看得入迷,可胸中怒气却越来越深。
弥乐的目光频频往这边投来,那般明亮,那般灼热,却偏偏越过了他,落在了身侧的兄长祁城烨身上——
倒像是专为他跳的。
这一想,祁玄只觉肺腑灼痛,忍不住掩唇轻咳。
心脏阵阵抽紧,疼得他指尖发颤,疼的他几乎喘不过气。
祁城烨察觉异样,轻拍他的肩:“没事吧?”
祁玄腾出另一只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无碍。
随后,他悄然将捂嘴的手藏到桌下,鲜血顺着指缝间缓缓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