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您有不得已的苦衷,不必相认。”巴尔的声音哽咽了,他紧紧抓着椅子边缘,指节泛白,哽咽着,
“狼主,我儿时被抓到青屠岭的山寨,您那年带兵剿匪,我是被您救下来的,只怪儿时胆怯软弱,不曾对您说句谢谢,我……”
“有印象了。”弥乐的声音很低,“那年你约莫四岁,救下你时,你光着屁股。”
“您还记得!”此刻巴尔竟没有一丝羞涩,反倒十分激动,接着说:“狼主,那您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您来巡营,看我射箭,您夸我有天赋……可您叫我再射一次,我紧张了,射得不好…...您就骂我"没吃饱饭",跟刚刚的口吻一摸一样!那天您还手把手教了我。”
“嗯,记得。”弥乐应道。
巴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舒了口气,眼泪被硬生生逼了回去,痴傻地笑着:“狼主,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还好,还好见到了。您放心,我会带领好兄弟们的,您莫要为了我们,陷自己于困境。”
弥乐没说话,只是她解辫子的手,不自禁地在微微颤抖。
辫子解完了,弥乐将他的头发梳顺,随后轻声说:“自己挽起来吧,像他们胤朝人一样。”
巴尔站起来,步伐始终迈不开,他心里还有很多话要说,但嘴巴张张合合半天,还是没能说出口。
弥乐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微微笑了,“还想说什么?”
巴尔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还有,狼主我叫巴尔,请您一定……一定要记得我的名字,只要您记得我,我死而无憾。”
自他们被俘的那天起,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却不曾想,被胤朝保住了性命。
只是他们日日夜夜地盼着,盼着能回去,能回到那片土地去。
当孜劫陷落的消息传来,他们彻底绝望,每一个漫长而痛苦的夜晚,他们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再见狼主一眼,哪怕一眼,便此生无憾。
弥乐眼神凝视着他,缓缓走上前,两手搭在他的肩上,沉静而有力道:“巴尔,带着兄弟们好好活着,你要相信,胤朝或许会抛弃你们,但天狼神不会,阿孜劫更不会。”
“狼主……”巴尔的泪水汹涌而出。
弥乐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心中一片酸楚。终究,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其他人见巴尔回来时,眼眶通红,纷纷围上来。
“巴尔,你怎么了?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是不是那司阶为难你了?”
巴尔揉搓着自己的眼睛,“没,风大,进沙子了。”
随后推搡了下身旁的人,“去吧,到你了,莫让司阶等太久。”
来的这个人看似年纪最小,十三岁左右,步履生龙活虎的。
正当弥乐拆解他辫子的时候,他突然脸红道了句:“司阶!你放心!虽然我们每天挥汗如雨,但每晚都有洗,我这头发不脏。
“嗯,还挺爱干净的。”弥乐笑着点头。
那小子话还不少,一个劲拍着马屁说:“你身手可真好!我刚刚见你的打法,简直是又快又狠!”
弥乐噗呲笑了,“那跟你们狼主比起来……”
哪知一提到狼主,就跟点着火似的,他的脸上突然就燃气熊熊傲气,插着腰杆子说:“那不行,我们狼主可是南疆最骁勇的战神,你还差得远呢。不过,你再努努力,没准还是能赶得上那么几分。”
弥乐没再答话,只是面上的情绪,看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她将这孩子的头发梳顺后,说:“人太多了,自己挽起来吧。”
第三个来的,他插着腰眼神直勾勾地打量着弥乐,弥乐疑惑着皱眉,他就扭着头问:“司阶!您是不是南疆人啊。”
“算是吧。”弥乐轻轻点头。
他摸着下巴,点头自语:“怪不得,怪不得我见你说话,好是亲切的样子。”
“你多大了?”弥乐问。
“虚岁十二。”他答。
“想家吗?”弥乐又问。
“不想。”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弥乐觉得这小子性格挺独特,像是在嘴硬,于是又挑眉问了一遍:“真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回答的语气很平缓,很淡漠:“我没有家,硬要说的话,阿孜劫就是我的家,但我既然被抓到这里,总不能像个女儿家哭哭啼啼,为孜劫丢了骨气不是。”
弥乐没再说话,就那样沉默着……
后面来的人,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像是被孤立久了,头一次跟外人说话似的。
弥乐看着他们一个个,面上永远透露着坚毅和勇敢。
只剩下最后一个人,有些拘谨,年纪貌似小一点。
弥乐这刚上手,他就不好意思的感慨着:“我这…...这从小到大还未有人给我梳过头发呢。”
“是嘛?你阿娘没给你梳过啊?”弥乐说。
“我是孤儿,”少年低下头,声音很轻,“营里好多兄弟都是。是狼主……把我们捡回去,给了我们一个家。”他说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像是在回忆那些并不久远,却已恍如隔世的温暖日子。
弥乐喉间发紧,问:“你们狼主这么好?”
“那可不,狼主就是天狼神转世!”少年眼睛里闪烁着纯粹而炽热的光芒。
弥乐半睁着眼,面色僵硬,心情愁闷不已,话语也显得格外低沉:“可她不还是抛下你们了?”
“你放屁!”小子猛地从椅子上跳起身来,双拳紧握,眼睛仇视着弥乐,怒气使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你懂什么?这是我们的过错,跟狼主半点关系也没有!就算你是司阶,我也不准你说她的不是!”
弥乐转过身,背影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行了,不说了,自己挽起来吧。”
……
暮色笼罩。
少年们围拢过来,眼巴巴地望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司阶,您……您还会再来吗?”
弥乐望着他们诚恳的眼神,觉得她的心突然被刺了一下,好痛。
她强迫自己转过身,不敢再看他们:“应该……会吧。”
“那我们等你!”
弥乐的脚步顿住,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对着身后挥了挥,然后迈开步子,几乎是逃离般快步离去。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满心都是少年们殷切的目光,和那些拆散的发辫,沉重的情绪像潮水般将她淹没,以至于连路都未曾看清。
直到撞入一个带着清浅药香和淡淡体温的怀抱。
她缓缓抬头,眼前是一双深邃似海的眼眸。
是祁舜尧。
暮色笼罩。
少年们围拢过来,眼巴巴地望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司阶,您……您还会再来吗?”
弥乐望着他们诚恳的眼神,觉得她的心突然被刺了一下,好痛。
她强迫自己转过身,不敢再看他们:“应该……会吧。”
“那我们等你!”
弥乐的脚步顿住,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对着身后挥了挥,然后迈开步子,几乎是逃离般快步离去。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满心都是少年们殷切的目光,和那些拆散的发辫,沉重的情绪像潮水般将她淹没,以至于连路都未曾看清。
直到撞入一个带着清浅药香和淡淡体温的怀抱。
她缓缓抬头,眼前是一双深邃似海的眼眸。
是祁舜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