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乐挑了把称手的弓,指尖抚过冰凉的弓身,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她侧身而立,目光如炬,锁定了最远处的箭靶。
正要搭箭时,那一胖一瘦的两人在远处叽叽喳喳,话里话外,满是不屑——
胖子:“殿下旁边那人是谁啊?”
瘦子:“不知,她要射箭?”
胖子:“一女子,拉得动弓么。”
瘦子:“嘘,先看看。”
虽说他们离得较远,但无奈弥乐常年久经沙场,听力甚好,将他们所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顿时砸舌不满:“啧,真没见过世面。”
“看着,”她微微偏头,对身旁的祁玄说道,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给你露一手。”
话音刚落,只听“嗖”的一声破空轻响,羽箭离弦,宛若一道银色闪电,撕裂空气,以决绝之势精准地劈向靶心——
这箭一出,惹得话痨俩两兄弟又开始止不住议论。
“殿下身边这姑娘……好俊的箭法!”
“这么远的靶心,竟如此轻松?”
“真不愧是太子殿下带来的人……”
他们说着说着,突然感到有股寒栗的目光朝他们打量,两人鬼使神差得扭头一看,正对上祁玄那生冷的眸子,瞬间寒毛竖起。
异口同声:“卑职多嘴…...”
祁玄转过眼去,没再看他们。
“瞧见没?还行吗?”弥乐说着,又从框中抽支箭来。
祁玄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眼底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声音温润:“厉害。”
“那是。”弥乐也丝毫不谦虚,举箭搭弓,边说边瞄着箭靶:“你觉得,我这箭术,能当个将军教人射箭不能?”
箭再次离弦,稳稳命中红心。
祁玄淡笑出声来,“实力尚存备于身,不愁无人讨教。”
弥乐皱了皱眉,再次抽出一支箭,喃喃道:“你说的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祁玄笑了下,没答。
她再次轻松射中靶心,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便将手中的弓往祁玄怀里一递。
“喏,殿下,该你了。”
祁玄接过长弓,掂了掂,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前方的箭靶。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支箭,似笨拙地搭于弓上,又偏又倚。
弥乐在一旁看得直蹙眉,刚想上前指点,却见他指间一松,那箭软绵绵地歪了出去,“啪”地一声轻响,落在了不远处的泥地上……
弥乐:“……”
“你这!这!这就是你说的还行?身为太子怎么能吹嘘呢?”她双手插腰,不可置信地瞧着他,话都说不清楚。
祁玄抬眸看她,眼神清澈,语气坦然:“他们都这般说。”
弥乐默默翻了白眼,说:“那群人,这不是纯属瞎拍你马屁嘛!咱们得有自知之明啊。”
祁玄:“那怎么射?”
弥乐无奈之下,取出箭支递给他,站到他身侧,“握弓……侧过来,箭手对着目标……搭箭,欸,羽毛位置对了,把箭尾槽扣进旋里……”
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覆上他握弓的手背,想要调整他的姿势。
就在肌肤相触的一刹那,弥乐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异乎寻常的冰凉。
那冷意,透过皮肤传来,让她下意识地缩回手,悬在半空,微微发烫。
她不解挠头,在孜劫,平日里也教导过不少将士,可今日面对这祁舜尧,怎显得有些拘谨起来了。
祁玄瞧着她那无措的表情,抿嘴笑意更深,开弓拉至右手虎口靠位下颚,问:“是这样吗?”
弥乐猛地回神,强自镇定地退开半步,目光扫过他已然标准的姿势,胡乱点头:“嗯…嗯,瞄准,射出去吧。”
随着厚重的一声轻响,这回倒是挨到靶上了。
弥乐悄悄松了口气,为了掩饰方才的失态,故意扬起下巴,“看来我还是挺有教导的天赋的。”
弥乐自认为教的还挺好,这祁舜尧虽说技术差点儿,但好在聪明,一教就会。
祁玄噗呲笑了一下,没做回答,微眯着眼,眼珠很亮。
“好了!该教的我都教完了。精髓你也学到了,我去那边走走,你好好练。回头我来检查啊!”
弥乐话刚说完没等祁玄的回应,朝他招了招手便拔腿撤离。
好不容易找到法子支开他,眼下正是她寻找阿孜劫的绝佳机会。
留着祁玄一个人在原地,此时微风正躁,午时的阳光落在他的睫毛。
望着弥乐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祁玄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轻语,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教得这般敷衍,还想当将军……”
待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他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随手从箭囊中取出三支羽箭,指节分明的手稳定而有力。
搭箭、开弓、瞄准,动作如行云流水,与方才的笨拙判若两人。
眼神在这一瞬变得锐利如鹰隼。
徒然三箭齐发,似疾风,破空而去!
下一刻,只听远处接连传来三声沉闷的“咄咄”声,三支箭矢已分别精准地钉在了三个不同箭靶的正中心,箭尾整齐地微微颤动。
他缓缓放下弓,活动了一下手腕,瞥了一眼旁边已然看呆了的胖瘦二人。
“过来。”
两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上前,声音都带着颤:“殿、殿下有何吩咐?”
祁玄祁玄垂眸,揉了揉手心,声音低沉吐字极慢:“去告诉掌管近来新兵的司阶,他今日可以休沐了。”
二人有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淡了去,同声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