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遇到难题时眉头会紧紧锁住，咬着笔杆苦苦思索，

一旦解出，眼睛里便会迸发出一种清澈而明亮的光。

那种专注的强度，是余巧巧认识她这么多年来从未见过的。

“喂……你没事吧？”

余巧巧用笔戳了戳她：

“兴奋过度，导致行为异常了？”

苏晓晨头也不抬，笔下行云流水：

“别吵，这道题快有思路了。”

余巧巧撇撇嘴，自己也拿出书看了起来。

但过了不到十分钟，她就觉得脖子酸，眼睛涩，开始东张西望，在课本空白处画小人。

而旁边的苏晓晨，仿佛老僧入定，除了偶尔翻书和写字，几乎一动不动。

连下课铃响，她都只是起身去了个洗手间，回来又立刻扎进了题海。

下午的几节课，无论是语文的古文背诵，还是英语的阅读理解，苏晓晨都展现出了惊人的投入度。

她甚至主动举手回答了两个之前她肯定会回避的数学问题，虽然答案不完全正确，但那股子认真劲儿，让讲台上的老师都投来了惊讶和赞许的目光。

余巧巧一开始还被带动着，努力跟着卷了半节课。

但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时，她感觉自己所有的精力都被榨干了，脑子像一团浆糊。

她看着旁边依旧腰板挺直、目光炯炯的苏晓晨，终于崩溃了。

“呜……”

余巧巧发出一声哀鸣，像一滩烂泥似的趴在了桌子上，

有气无力地拽着苏晓晨的校服袖子，“

晓晨……苏大小姐……收了神通吧…

…说好了一起当快乐的咸鱼，偶尔扑腾两下就行…

…你怎么……你怎么就突然叛变革命，化身学习狂魔了？我这小身板…

…真的卷不动了啊……”

苏晓晨这才从一堆化学方程式中抬起头，看向一脸生无可恋的闺蜜。

她的额角因为长时间的专注而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异常清亮。

她伸手拍了拍余巧巧的脑袋，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带着点憧憬的微笑。

“因为学姐那么优秀，那么厉害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我不想……永远只是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跟在她后面跑。

我也想……像她一样，成为一个很优秀的人。”

哪怕只是，稍微靠近她一点点。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余巧巧从她闪着光的眼睛里读懂了。

那光芒太纯粹，太炽热，里面翻涌的不再是单纯的崇拜或感激，而是某种更深沉、更滚烫的东西。

余巧巧脸上的疲惫瞬间被震惊取代，她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同桌。

“卧槽！晓晨，姑奶奶！”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在用气声尖叫：

“你玩真的？！你真的是……喜欢上了你女神？

我说的是那种‘喜欢’，你明白我意思吗？

不是粉丝对偶像的那种！”

苏晓晨被她问得一愣，脸颊上原本就因为学习而泛起的红晕，

“唰”地一下蔓延到了耳根，像晚霞骤然浸染了整片天空。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跳起来反驳，

只是微微垂下眼睫，那长而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嘴角却抿出了一个既羞涩又无比认真的弧度。

这无声的默认，像一道惊雷劈在了余巧巧的天灵盖上。

一股凉气顺着脊椎窜上来，紧接着又是一股莫名的热浪冲上头顶，

让她激动得满脸放光，抓住苏晓晨胳膊的手都在抖。

“卧槽！卧槽！卧槽！！！”

她一连爆出三个惊叹，每个音调都比前一个更高，赶紧又压低了声音：

“晓晨！你真的喜欢女生？！活的！会动的！就在我身边的百合？！

我的妈呀！冰山美女学霸和元气舞蹈少女？！这设定……这剧情…

…小说照进现实了？！”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但下一秒，一个更关键、更现实的问题像一盆冰水，夹杂着她过剩的热情，猛地浇向了苏晓晨。

“那你女神呢？她什么情况？”

余巧巧急切地追问，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用唇语：

“她……她也喜欢女生吗？”

“轰——！”

这句话，像一颗精准制导的炸弹，瞬间在苏晓晨毫无防备的心湖里引爆。

她脸上那圣洁的、充满动力的光芒骤然僵住，然后寸寸碎裂。

刚才还因为憧憬和努力而发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被抽干，换成了冰冷刺骨的寒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学姐……她也喜欢女生吗？

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

她只是一头热地扎了进去，被那个人的清冷、强大、偶尔流露的温柔和反差所吸引，像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地想要靠近。

她所有的行动都建立在“我想靠近她”这个单纯的念头上，却从未深究过这靠近的前提是什么。

如果……如果学姐不喜欢女生呢？

那她这些笨拙的靠近、那些精心策划又漏洞百出的“偶遇”、那份难吃却承载了她所有心意的便当—

—她的喜欢、她此刻这颗怦怦乱跳、充满了不该有的期待的心…

…在学姐眼里，会变成什么？

会不会是……令人作呕的纠缠？

是难以理解的变态行为？

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荒唐可笑的…

…错位情感？

林知意那双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仿佛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只是这一次，那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疏离或无奈，而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冰冷的两个字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耳膜：

变态。

苏晓晨猛地打了个寒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刚才还觉得充实温暖的世界，骤然天旋地转，将她从充满希望的云端，狠狠踹入了漆黑冰冷的深渊。

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落到地，

她却毫无察觉，只是僵坐在那里，浑身发冷。

放学铃声恰在此时尖锐地响起，穿透了她嗡嗡作响的脑海，却无法驱散那瞬间笼罩下来的、名为“现实”的沉重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