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多,走吧”成才捂住受伤的腹部,推了一把许三多,“走吧”成才抿着嘴微微笑着。“三多,你不能拖着我,我已经受伤了,没办法行走了。你离开去寻找队长他们来救我不好么?”
“不行,成才哥,我,我不能抛下你一个人”许三多执拗的摇摇头,说着就要抱起成才。
“三呆子”成才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你看你在这不是拖延我救治的时间嘛”正说着丛林中就传来了簌簌的脚步声,成才神色一凛,踹了许三多一脚,压低声音怒吼“走啊!”然后转过身,瞄准,射击。
“我,我,成才哥你一定要等着我。我们说好的。”许三多看了成才一眼,转过身就跑了,跑的飞快像是用尽终生的力气。
成才微微笑着,嘴角抿出两个迷人的梨涡,像是松了一口气,眼睛专注地看着瞄准镜里的十字世界,找准目标,射击,可失血过多让他的头有些晕眩。他咬了咬牙,耳边回荡着袁朗的话,成才,你身负重伤,弹尽粮绝,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你还剩什么?自己的回答是什么来着,对了,报告队长,唯有意志。报告队长,意志就是不放弃,只有放弃过的人才知道什么叫放弃。我放弃过一次……我够了。唯有意志,成才深呼吸了一下,努力让眼睛睁大,对准十字准星,开枪,敌人一个个倒下。可成才的世界却变得越来越模糊,瞳孔开始涣散,连耳边的枪击声也越来越远。成才苦笑了一下,想:三呆子,我可能要失信了。
连长说“ 他是望月猴,攀枝上瞪着月亮琢磨,我要上,有多高我爬多高,可他不懂他得先着了地,做成了人,造了火箭飞上去。我等着他着地的那天。
伍六一说“我觉得这个人太假。”
袁朗说“ 成才,你经历的每个地方、每个人、每件事都要你付出时间和生命,可你从来没付出感情。你总是冷冰冰地把它们扔掉,那你的努力是为了什么?为一个结果虚耗人生值得么?”
许三多说“好好活就是有意义,有意义就是好好活”
渐渐的这些话这些人也已远去,成才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五班,回到了草原,那个被他当作是第二个家的地方。他喜欢这里的寂静,喜欢这里的一草一木,甚至连屎壳郎搬羊粪蛋子的样子都是那么可爱。还有。。。。他的兵。他的战友。
“班长”薛林
“班长”老魏
“班长”黄建明
“班长”李琰
他们都呲着一口白牙笑得开心,成才想过去拥抱他们,他们却一溜烟的消失了,他的世界也变得黑暗。
“成才哥,醒醒,醒醒”好像是三呆子的声音,我难道没死?成才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口大白牙在眼前亮的耀眼。成才惊了一下,揉揉脑袋推开许三多说:“三呆子,你离远点,牙也忒亮,这是在哪啊”
“成才哥,你发痴啦?”许三多挠挠脑袋瓜子,“咱们要去当兵啊,在火车上”许三多还是嘿嘿的傻笑着。
“啥”成才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昏暗的军列中因为长时间的行驶,到处都躺着七扭八歪的新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混着潮气的味道。成才有些蒙逼,不知道是自己现在在做梦,还是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梦。成才还是有些恍恍惚惚的,庄周晓梦迷蝴蝶,让人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现实。
“成才哥,你咋又发呆了?”许三多推推成才“咋们要下车咧”看着许三多那张憨憨的脸,成才脸上突然有了一丝笑意,嘴角抿出两个深深的梨涡来,好好活就是有意义,有意义就是好好活,不管是梦还是什么。都要过下去不是,就算是梦他也想做个好梦。他突然抬手抱了抱许三多,这个他一生的挚友。许三多身体僵住了,不知道这个从小把他欺负到大的成才哥是咋了,刚想问,车厢门蓦地被人从外面推开,钢铁相互撞击出巨大的响声,阳光刺拉拉的从外面射了进来。成才有些不适的眯眯眼睛,站台外巨大的主战坦克正在转向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六米长的炮筒像是要从车门外伸进来似的。眼看许三多就要害怕的举起手来做出投降的姿势,成才硬生生的将许三多的手压了下来,固定在身体两侧。成才心想这次连长不会对许三多留下不好的印象了吧,但事情总不像想象中那么好的。
“那两个兵,你俩,搂搂抱抱的干啥呢?”连长高成大步向车门前走来,“你俩,给我下来!”
成才赶紧拉着许三多跳下来,在许三多说话以前抢先回答道:“报告,我们第一次看见坦克太激动了!”许三多脸上也有些暗暗发烧,他刚才想做的那个动作好像是有什么不对。
“激动?激动你俩就抱一块啊?”高城觉得很不对劲,“激动啥?咱们可是装甲步兵团,以后天天见。现在激动以后上战场咋地”高城满面怒容,然后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坦克,没好气的吼道:还不快开走?你们坦克连别在这碍我的事!
坦克手别过脸,笑笑地将坦克开走了。
看到这样神气的连长,像只横行的螃蟹,说话都在炸雷的连长,成才忽然有些怀念,七连改编后就很少见到连长这种走路蹦高,说话炸雷的模样了,虽然也神气,但总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高城感觉那高个的兵的眼神怪怪的像是见到老友的样子,莫名其妙,他不记得见过这么个人啊。又瞅了一眼,就见那个兵抿着嘴唇冲他腼腆的笑,嘴角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看起来和其他新兵没什么区别,脸上还有着少年的青涩,眼睛里满是陌生和好奇。高城又看了一眼,恩,除了脸上有俩酒窝,没啥两样,大概是看错了吧。不过,这个兵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史今看见高城盯着成才和许三多就赶紧走了上来,对着高城赔笑脸问刚才咋了,又是点烟又是说好话地可算是把高成忽悠走了。
不一会,新兵们开始列队,从坦克与战车之间走过,八九百匹马力的引擎声震的人头皮发麻。许三多和新兵们都像是刚进门的小媳妇,害怕畏惧小心翼翼的可有有掩饰不住的好奇。成才走在中间,却完全没有心情去参观或是怀念这些坦克战车。在成才闪神的这一会功夫,高城已经结束了训话。
那边史今正好和伍六一说起他们,“嘿,六一,今年的兵里有两个你的老乡,下榕树的,你不是上榕树的么,两个乡挨的近啊。”
“老乡?别提这个词,什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他们说老乡就是为了让你放弃原则”伍六一气哼哼地冲使劲摆了摆手,“哪的也不行。”伍六一又哼了一声,喘着粗气。
史今见状也只是笑笑,又开始认真的擦洗那已经被擦的像是新车一般的装甲车。换装不仅意味着他们将迎来新的装备,更代表这些陪伴他们四年的不会说话的兄弟就要离开了。这些装甲车马上就要被装上上平板车拖走,老兵们都很珍惜这最后的一分一秒,有的老兵甚至还哭了出来,史今伍六一也红了眼圈。
新兵们正站在一片空地上等着安排,刚开始大家还都肃穆着,可是后来就慢慢变得松散,队伍里也传出了唧唧喳喳的说话声。还有新兵看到老兵们还在哭鼻子,在队伍里窃笑出声。高城听到就皱紧了眉头,把脸一板大声吼道:“都给我站直了!还像个兵样么?”瞪着眼睛,手指向老兵“一帮新兵蛋子,你们能理解老兵的感情么?”高城看着这帮现在眼观鼻鼻观心的生瓜蛋子就气不打一出来,正好赶上史今过来,就嚷嚷着让他把这帮新兵赶紧弄走。
史今叹了口气,小声说“真是一嘟子麻烦兵啊”
新兵训练刚开始,大家就知道了连长高城骡子与马的论断,谁是马不清楚,但无疑许三多是骡子,一匹愚蠢的骡子。成才呢,这些训练已经深深地在他意识里打下烙印,但是意识和身体总是分开的,再加上成才刻意的掩饰,他并没有十分突出,成绩确实在第一梯队中却是中流,总归是不大让人关注的。
午休的时候,二班长和伍六一在一块抽烟,两杆大烟枪在烟熏雾绕里闲侃。
侃到新兵,七班长对伍六一说你这俩老乡有意思,一个笨得要死,一个精的要死。笨的那个呢气的让人找不着北,都懒得去和他计较,精的那个是对谁都一副温和的笑脸,让人挑不出毛病,可除了对笨的那个谁也没进过他心里。不过,六一,我看他对你到还可以哈,果然是老乡。
伍六一一听老乡俩字就像是吃了苦瓜一般,皱紧眉头,说:“哼,我可没有这样的老乡。”
哎,人家对你好还不行,你这个人啊,难懂。七班长嬉笑着,拍了拍伍六一的肩。
“我还不稀罕呢”伍六一心里也奇怪,他对那成才就没个好脸,那成才咋好像没脾气一般,下次见面还是那张笑脸呢?他讨厌这样没自尊的兵。伍六一把烟头狠狠地扔到地上,用脚碾灭,丢到垃圾箱里,大踏步的走了。
七班长也拍拍裤子站了起来,熄了嘴里的烟,摇摇头笑着说:“啧啧,这暴脾气。”“哎呀,男人心啊,海底针啊”怪腔怪调地摇摇晃晃走了。
那边呢,成才和许三多也没有睡觉。许三多直愣愣的站着,成才在一旁咬牙切齿地看着许三多两腿之间的缝隙。
“三呆子,你说你平常走路也不是罗圈腿啊,咋一站军姿腿中间就有缝呢?”成才就奇了怪了,怎么在许三多腿中间放张纸,他就能加紧没缝,可是把纸一拿走,缝就又冒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我太笨咧”许三多低下头说。
成才拍拍许三多的脑袋,看着他的眼睛说:“三儿,你不笨,其实你可聪明咧,你知道咱们高中老师说的大智若愚呗,你就是这种人。人呐,要有自信,你别在心里老说自己不行不行,你可行咧”
许三多还是一副茫然的样子,可成才知道他明白,可就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钻出自己的乌龟壳子来。成才叹了口气蹲下身子说:“三儿,你别低头啊,我在你腿中间夹张纸,别低头啊”
“你感觉到纸了么?”成才拍拍许三多的腿。
“米有”
“你使劲夹,夹紧了!”
“我,我使劲了”
“诶,好,就这样,使劲。”成才笑眯眯的站起来跟许三多说:“三儿,你看这不是能做到嘛!我就说你能行吧”许三多低头一看,诶,没纸,那他咋站着没缝呢,许三多突然有些高兴,乌龟从乌龟壳里微微探出了头。
在不断的加餐中,许三多的成绩比前世着实好了不少,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有一件事情却让许三多又缩回了壳子里。
那天是新兵第一次打靶,看到熟悉的八一杠,成才搂的紧紧的,在车上也不愿意放下分毫,像是情人一样细细地抚摸它。车上的新兵和班长都被吓了一跳,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真是没见过对枪这么狂热的人,看那眼神温柔的都要滴出水来了,平常他对他那个老乡都没这么好过,跟瞅媳妇似的。全车的兵们都是一阵恶寒,打了个激灵,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告诉自己不要乱想。
卧在靶场上,当眼睛对准瞄准镜的那一刻,成才就感觉到了枪与灵魂之间沟通那种震颤的感觉,像是进入了一种枪与人心脏共振,呼吸交缠的玄妙感觉。成才好像又回到了草原五班,那些孤独的温馨的只有自己与枪的时候。五发子弹很快就打完了,成才慢慢地放下枪,依依不舍地站起来,众人看着这股粘糊劲,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高城倒是感觉成才是个狙击手的苗子,就冲这对枪的热爱就少有人能赶得上。成才的成绩自然也是十分让人瞩目的,第一次打枪,五发上靶,五十环,这可把高城美坏了,心里琢磨着怎么也得把这个好狙击苗子留下来,嘴上也直夸成才是当狙击手的料。
回程的车上好多人都又羡慕又崇拜地让成才教教他们打枪的秘诀,回去指导指导他们,成才都一一答应了。许三多也咧着一口大白牙冲成才笑得开心,眼睛都在泛着光,“成才哥,你也教教我吧,我老是瞄不准。”成才拍拍许三多的头,笑着说好。车上却有个人暗暗撇了撇嘴。
晚上吃完饭,上过政治文化课,成才和大家分享了打枪的一些技巧,然后和许三多照常来到小树林加训。成才刚要让许三多卧倒,教他一些练习瞄准的技巧,还有肩膀和手的受力方式,就隐隐约约地听到人说话:“没想到,成班副这么厉害,今天打靶简直太棒了,第一次就是满环,平常有时候还感觉这个不大好相处,虽然和和气气的,但总感觉怪冷淡的,没想到还不藏私,把技巧交给大家了。你说他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
“我看不会,成班副看着像是有大本事的人,我看要是没有许三多拖累着他,他的所有训练科目都是新兵连第一。”
“恩,我感觉也是,不过成班副还真是有耐心还挺重情,要是我有这么个老乡我早不管他了”
“就是就是”那两个兵的声音渐渐远去,成才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许三多的耳力一直比成才好得多,成才知道许三多一定是听见了,他有些不敢看许三多的脸 ,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间空气都凝重起来。许久,许三多才小声含含糊糊地说:“成才哥,我是不是真拖你后腿了?”许三多又缩进了自己的王八壳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