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松了口气,高声喊,“起轿——”
甄玉华见远去的轿子,终于松了口气,女儿终身有靠,她脸上也总算有了笑容,缓缓站起身看着花轿离去的背影,“雾晚,你要过得好啊。”
八月初一,迎亲队伍在距离归元谷最近的镇子上一家客栈落脚。戚雾晚仍旧穿着旧衣,一身蓝衣,裁剪简单,利落清爽。她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燃烧的蜡烛看。
有人敲门,她却并未听到脚步声,起身开门,惊讶道:“是你?”略一犹豫,侧身道:“请。”
“打扰了。”徐霜月走进屋,奇怪道:“你为何还是嫁入晏家了?之前周夫人一事……”
见他面色尽是为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嗤笑道:“我娘趁着我去福威镖局祝寿的时间,就将婚礼请柬发出去了,我还能拒绝吗?”
“这……”徐霜月愣住,不知道要如何说。好半晌,他笑道:“也许是我想多了。既然晏初鹤娶你,那必然是和周夫人谈好了。”
“这样稳赚不赔的买卖,周夫人为何要拒绝?”戚雾晚冷笑道:“马上就是二十年之约,我也会出战,若我赢了,晏家难道少得了好处?若我输了,晏家也没损失。”
徐霜月缓缓落座在椅子上,一脸狐疑,“我冒昧问一句,为何令堂这般急匆匆将你嫁出去?这时间着实太赶了。”
“当年之事,她认为是戚家武功不行拖了我爹后腿,故此看不起戚家武功,反而对晏家武功垂涎三尺。”戚雾晚嗤笑摇头,“她打着晏初鹤死了,我便能得到晏家武功的主意,殊不知人家也打着让我去死的主意。这么短的时间,我根本来不及生下孩子,说白了,我给别人拼命。”
“可若是晏初鹤当真在几月后死于千叶上人之手,那你岂非守一辈子……”徐霜月急忙住嘴。
“于她而言,这不配纳入考量。”戚雾晚认真道。
徐霜月沉沉吐出口气,一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戚雾晚道:“一尘圣僧虽圆寂,但少林高手众多,倒也不必忧愁。只剩下我们三人……你觉得我们三人能是千叶上人对手吗?我知道我问得有点儿多,但我娘从不跟我说这些事,我了解的实在是太少。”
“没。”徐霜月摇头,“先师圆寂前曾说过,当年的千叶上人就已是绝世高手,更遑论而今?我们三人……最弱的就是晏初鹤。”
“那若是周夫人替子应战呢?”戚雾晚问。
“你觉得周夫人会?”徐霜月反问。
戚雾晚沉沉叹气,“她的武功一看就不是正道。”
“这不就对咯。”徐霜月无奈摊手。
戚雾晚叹道:“二十年前老鹰山一战,千叶上人败,二十年不踏足中原,他倒也信守承诺。不过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二十年前,为何我爹与三位前辈要与千叶上人立下赌注。”
“当年四人皆已离世,这一次,我们艰难啊。”徐霜月似乎未听到她的问话,“当年约定,四人败,就要答应千叶上人一个条件,若千叶上人败,则二十年不得踏足中原。马上就二十年了,约定之期将过,不知这次千叶上人来中原会如何。”
见他不肯说,戚雾晚无奈叹气,“这次,我们三人还能联手少林方丈群殴千叶上人么?”
“四人皆已远去,我们未必有这个面子让千叶上人赴约。”徐霜月烦躁抓头,“这段时间我都会在中原,也是为了等他。唉,到了再看吧!”他沉默片刻,道:“明日参加婚礼过后,我要离开一段时间,直到约定时间到。告辞。”
“请。”戚雾晚呆呆看着关闭的房门,沉沉一叹,“当年到底是什么事?”
这一夜,她睁着眼睛到天亮。
天亮了,喜婆带着丫鬟们走进屋,洗漱换衣后,她便安静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她蓝衣不见,转而是艳丽的大红色,绣着鸾凤和鸣的图案。她手中拿着一个蓝色荷包,荷包内残存淡淡黄桷兰香。可一抬头,又是镜中鲜红的她,她看得心中烦躁,干脆闭上眼假寐。
一切收拾好,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直到管家在门口喊着‘吉时已到’,她盖上鸾凤和鸣的盖头起身走出客栈,上了八抬大轿。随着轿子前行,她放在大腿上的双手不安地握拳。
前途,雾中山路,前方也许是满山野花,也许是下山的路,也许是水潭,也许是千丈断崖。
婚礼根本不需要她操心,她如同搀扶她的喜婆的玩偶,任由摆布即可。说来也好笑,都说婚姻乃女子一生头等大事,可她的婚礼,她却没有任何喜悦的情绪,只有不耐烦。
终于礼成,她被喜婆搀扶着走进新房,坐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大红床边,目光透过盖头静静看向桌上燃烧的红烛。
似乎周夫人要杀她的那一晚只是噩梦,周夫人从未做过这种事,与戚雾晚再相见,她十分平静,毫无刁难之意,这倒也让戚雾晚确定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