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棠不以为意,正要找位置坐下,一个突兀的掌声忽然响起,缓解了这阵沉默带来的尴尬。她循声望去,原来是线下面试那天盛言向她介绍的前辈,名叫陈奇胜。
他咧着嘴,用力拍着手,然后指了指身边空着的座位,示意音棠过去。
音棠心下了然,这面子,是冲着盛言给的。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好拂了对方的好意,只得压下心头那点不自在,走向那个被刻意留出的座位。
寒暄中她得知,陈奇胜高中肄业就带着乐队闯荡江湖,酒吧驻唱是家常便饭,却始终未能出头。他这次参赛,也是想搏个名声。他与盛言的结识,源于一次演出后的交流,两个对乐队有想法的人就此熟络。
音棠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入口。盛言走了进来,不同于她的入场,他的出现仿佛自带光环,立刻在选手中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有人热情地招呼,有人主动让出身边的座位。盛言目光沉稳地扫视全场,最终,脚步停在了陈奇胜的另一侧。
“嘿!”两人默契地握拳,手臂相碰,发出轻微的撞击声,是一种他们之间特有的问候。落座时,盛言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音棠,音棠却像没看见一般,视线落在前方的虚空。
表演环节开始,选手按抽签顺序上场。当陈奇胜离开座位走向舞台,两人中间的位置骤然空了出来。
短暂的沉默后,音棠忽然开口:“你上大学时的成绩一定不太好吧?”
盛言侧过头,眉梢微挑:“嗯?”
“这么多人认识你,”音棠的目光终于转向他,“看来你上学时没少参加比赛,排练、演出,时间都花在这上面了,成绩能好?”
而且,盛言能和这些人混熟也是个谜。高中时的他是出了名的“阎王”,学生会主席的威严下是近乎孤僻的疏离,朋友寥寥无几。眼前这个在圈内似乎颇有人缘的盛言,像是换了个人。
盛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所谓的笑:“能混到毕业证就行呗。”
音棠却不依不饶,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那你法考过了吗?”
盛言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反问:“那玩意儿什么时候考不行?”
他顿了顿,身体向她靠近了些,目光直直地锁住音棠:“关心我啊?”
音棠只觉一股热气窜上耳根,迅速移开了视线。她的心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刚才在走廊里刻意营造的疏离感,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半晌,音棠故作平静地移开视线:“好奇而已,别自作多情。”
盛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留片刻,才缓缓收回:“哦,我忘了,你从前就是个‘好奇宝宝’。”
她冷哼一声,赌气般扭过头,用沉默筑起一道无形的墙。然而,当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镜头转向她时,那堵墙瞬间崩塌了。
“我一定要赢,一定要好好表现。”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叫嚣。
随着这个念头被无限放大的,是观众的窃窃私语和她的心跳声,甚至麦克风偶然的啸叫都变得尖锐刺耳。
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腿脚不受控制地发起颤来。
在梅地亚的乐团演出时,她从未如此紧张过。那时有千百次的排练打底,失败也无伤大雅。但此刻不同,表现不佳意味着拿不到高排名,意味着旁人对她的质疑变成了现实,意味着无人选择,所以她不能输。
她机械地走到舞台中央深深鞠躬,坐在了鼓前。然而,就在她翻开乐谱的瞬间,指尖一抖,薄薄的纸张竟滑落在地,不偏不倚掉进了鼓架下方。
全场静默。她慌忙弯腰去捡,手肘却不小心撞到鼓边。一声沉闷而突兀的巨响,被麦克风成倍放大,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演播厅。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她几乎就要夺路而逃。就在这绝望的边缘,她眼角余光瞥见了悬挂在头顶的电视中候场区摄像机传出的画面。
屏幕上,盛言正对着镜头昂首挺胸,神态浮夸得与在走廊里启发她时别无二致。
也许这场表演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怕。
音棠嘴角微弯,深吸一口气,重新坐正,拿起了鼓棒。
练习了千百遍的节奏从她指尖奔涌而出,她沉浸其中,浑然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尾音消散,音棠缓缓起身,对着台下再次鞠躬,这一次,她的脊背挺直,步伐前所未有地从容起来。
回到候场区,迎接她的是一片沸腾。选手们自发地鼓掌,仿佛在迎接一位凯旋的战士。她穿过人群,默默走回座位,目光与盛言短暂相接。
“谢谢你。”她轻声说。
盛言轻轻摇头,深邃的眼眸里映出一丝疑惑:“我什么也没做啊?不如谢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