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又发不出军饷了,伙食也只能再撑三天了。江远征能挨,但基层的士兵大多都是穷苦出身,他们挨不住。
江远征又一次厚着脸皮,打电话给母亲催捐了。母亲瞒着父亲,偷偷寄来了一笔钱。江远征出发去银行取钱,车却在半道上不得不停了下来。学生游行的队伍堵住了去路。从学生们高喊的口号可以判断出,他们此次游行的目的是要求国民政府停止内战、积极抗日。江远征也不想打内战。但他很不喜欢学生游行,他认为学生游行是不理智的、不成熟的。
警察局的人从后面拿着警棍向游行队伍冲了过来。队伍后面的学生发现警察包围过来了,依旧不肯离去,跟着队伍继续向前,并提高声音高喊:“停止内战、积极抗日。”
突然,队伍前面发生了骚乱。在前方拦路的警察用高压水枪冲击学生,并用警棍殴打学生。学生或赤手空拳的跟警察殴打起来,或尖叫着四处逃窜。后方的警察也用同样的方式切断了学生的退路。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江远征本不想插手,却在混乱的学生队伍里发现了苏禾。她正被警察用高压水枪冲击得狼狈不堪。江远征立马下车,穿过混乱的人群,奔向苏禾。副官小顾不明所以,只能一路追随江远征向前。
苏禾被高压水枪冲得睁不开眼睛,过了一会儿,她感到水流停了下来,刚努力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警察挥舞着警棍向她打来。她被吓懵了,眼看警棍就要打到她的肩膀,一个人突然徒手接住了警棍,并一脚将警察踢倒在地。那警察从地上爬起来,呲牙咧嘴地冲那人举起警棍,却在看见那人的军装时停了下来。紧接着又有另外一个穿军装的人踢了那警察一脚,并冲着他大骂:“没长眼睛!”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苏禾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她被徒手接住警棍的那人揽进怀里,她才抬头瞥见他的脸,认出了他是江远征。
小顾在前面开路,江远征揽着苏禾很快就走出了混乱的队伍,最后在一个无人的安全角落停了下来。
“你没事跑这来瞎掺和什么?”江远征一边斥责她,一边脱掉她那湿透了的外套,再脱下军大衣给她穿上。
“静笙!静笙还在里面。”这是苏禾惊魂甫定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江远征几乎被她气个半死:“小顾,把她带到车上去!”
“是!”小顾说着就伸手指路,“姑娘,这边。”
“静笙和苏启还在里面。我要去找他们。”苏禾说着就往游行队伍奔。
江远征一把搂住苏禾:“你去能干什么?我去!行了吧?”
“苏启是我弟弟。”苏禾看着江远征说。
“我知道了。你赶紧跟他上车,我的姑奶奶!”
江远征转身走向游行队伍。苏禾看着他孤军深入的背影,心乱如麻。
“嫂子,我们从这边走。”
小顾的声音惊醒了发呆的苏禾。她红着脸瞥了一眼小顾:“我不是,你不要乱喊。”
“哦!对不起。我看营长对你的样子,我以为......”
“不是!”
“哦。来,我们从这边绕到停车的地方去。”小顾带着苏禾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游行的队伍已经被冲散了,大多数的学生们都跑掉了。江远征在警察堆里找到了被逮捕的几个学生,他一眼就认出了刘静笙和苏启,苏启长得和苏禾十分相似。
刘静笙发现江远征在盯着他看,一眼就认出了他是乐器店的那个国军少校,也就是给苏禾送小提琴的那个人。他看着江远征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是你。”
江远征没有理会他,扭头看向苏启问道:“你是苏启吗?”
“是。”苏启疑惑地回答。
“谁是负责人?”江远征扭头询问警察们。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中年警察,打量了江远征一番,仔细盯着他的军衔看了看,才懒懒散散地从队伍里走出:“哟,长官,有事?”
江远征掏出香烟,递给中年警察一支。中年警察在他掏出烟盒时就瞥见了这是价格不菲的大前门,欣然接过香烟。江远征又掏出打火机替他点燃,再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
“长官,您这客气什么,有事您直说。”中年警察高兴地吸了一口烟。
“小事。这里面有两个学生,前两天在我们那犯了点事。我得把人带回去查一查。”
中年警察将信将疑地打量了学生一番:“哪两个学生?”
江远征指了指苏启:“就那一个,漂亮得像女孩子的那一个。”接着,他再指了指刘静笙:“还有那个戴眼镜的,一看就是伪君子的那个。”
“那可不行!他是这次游行的组织者。您把他带走了,我回去没法交差。”
“跟在我们那犯的事比起来,组织游行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你现在把他带回警察局,万一出了纰漏,这事可就不好办了。”
“那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军事机密。”
“不是,长官,您别为难我啊。这么多人都看着的,您要把人带走,最起码得让我知道原因啊,我回去也好跟我们处长交代啊。”
江远征把快要燃尽的烟蒂丢在地上踩灭:“你们处长我熟,昨天晚上我和师长刚跟他一起喝了酒。我也不为难你,要不这样,你去打个电话。你就告诉他我是十九路军,第78师的江远征,因为军事机密要带走两个游行的学生,你让他来问我军事机密是什么。”
“哟,原来是江营长啊。您看我这有眼不识泰山的,您多见谅。”中年警察尴尬又无奈地陪笑,“不是我不懂事,是我们处长今天不在办公室,这电话联系不上。”
江远征看了看中年警察,取下手上的表塞进中年警察的衣兜里:“这个事情有两个解决办法,一个呢,是您现在就让我把人带走。二个呢,是我先回去,带着我的营再到你们警察局去要人。”
“不至于,不至于,都是一家人,这点信任还是有的。”中年警察转身指了指刘静笙和苏启,“把那个戴眼镜的,还有旁边长得像娘们似的那个带过来。”
两个警察把刘静笙和苏启带到了江远征和中年警察跟前。刘静笙和苏启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些什么,疑惑又忐忑地打量两人。
“是他们吧?江营长,您可得看清楚了,别认错人了。”中年警察阴阳怪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