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我想象成疯子。”我说。
“你是吗?”
“可能吧。”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我。包装纸窸窣作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为什么这么做?”她问。
我咬了一口巧克力,苦涩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窗外,主画室的灯还亮着,能看见有人围在我的画架前,指指点点。
“你画的我,”我说,“打哈欠的那个。那天我熬夜改画,改了三次都不满意。最后趴在画桌上睡着了,醒来时脖子都快断了。”
她安静地听着。
“还有皱眉的那张。那天李老师说我的色彩太保守,没有突破。我生气,不是因为批评,是因为他说对了。”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更暗。她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你画里的我,会累,会生气,会不耐烦。”我说,“那才是真的我。”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
“安洁拉呢?”她终于问。
“她太完美了。”我说,“完美得像个谎言。”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主画室里的人群已经散了,只有我那被刮花的画布还立在画架上,像一道伤痕。
“我要画新的。”我说。
“画什么?”
“不知道。”我转身看她,“但应该是真实的东西。”
她抬起头,黑暗中,我只能看见她眼睛的轮廓,很亮。
“比如?”她问。
“比如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我们都愣了一下。
她先笑了。很轻的一声,像夜风拂过树叶。
“我很贵。”她说。
“付得起。”我说,“用真话换。”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消失了。房间里彻底暗下来,我们坐在黑暗里,像两个共犯。
“明天开始?”她问。
“明天开始。”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