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画的。”
“和素描风格很不一样。”
“素描是工作,”她打开咖啡喝了一口,“水彩是呼吸。”
这话说得太诗意,不像她会说的。我转头看她,她正看着窗外,侧脸在斜阳里显得格外清晰。
“安洁拉,”她突然说,“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愣了一下。很久没人问过这个问题了。
“不知道,”我说,“突然想到的。听起来像个天使的名字,不是吗?”
“天使不需要画画。”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我好像听懂了。
“李老师催我完成那幅画。”我说。
“嗯。”
“我画不出来。”
“为什么?”
我看着主画室里那幅画的轮廓。太远了,看不清细节,只能看见一个金色的模糊形状。
“不知道。”我说,“就是画不出来。”
她没说话,只是喝着咖啡。我们沉默地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西斜。
“走吧。”她突然站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我跟着她下楼,穿过杂草丛生的后院。那里有个废弃的温室,玻璃碎了大半,藤蔓从破口处爬进来。
她在温室角落停下,指着地上:“看。”
那是一丛野花,在碎玻璃和杂草中间开着。白色的花瓣,边缘已经开始萎蔫。
“上星期开的,”她说,“快谢了。”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带我看这个。
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完美的东西留不住。”
我看着她蹲着的背影,突然明白了安洁拉的问题所在。我想画一个永远不会凋谢的完美存在,但真实的世界里,没有这种东西。
“走吧,”她站起来,“天要黑了。”
回主楼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在楼梯口分开时,她突然说:“明天还来吗?”
“来。”我说。
她点点头,转身走进暮色里。
我回到画室,掀开安洁拉的防尘布。那对空眼眶还在等着我。
但这次,我拿起的不是颜料,是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