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津,它可以很小,也可以很大。”
“怎么大?”
“如果你想,可以无限大。”格雷丝调整了手里的仪器,把那张玻片极限放大投影在墙上,“甚至整个太阳系,整个宇宙都可以看作是一颗细胞。”
那张用智能软件实时渲染着色的细胞图吸引了陆长津,她看到了里面的核,大大小小的不规则物体,还有不计其数浮动着的小微粒,像是望向夜空时闪烁的星星,她指向那层圆弧外壳,“这是什么?”
“细胞膜,宇宙可观测的边界,我们能看到的最远的地方,它把一切包裹在里面。”
“细胞膜外面是什么?”
“可能是另一颗细胞。”
陆长津指着那颗核,“这是细胞核。”
“对,它藏着生命的奥秘。如果你把它看作太阳,那么这个细胞就是整个太阳系,而我们就在其中一颗极小的微粒上。”
“太阳系外是另一个星系吗?”
“是的,外面还有无数个星系。”
“我们能走出太阳系外吗?”
“在很久之后的未来……你或许能。”
陆长津转过头看她,“那你呢?”
格雷丝垂下眼,露出轻柔又哀伤的神色,“我走不出去了。”
我走不出去了。陆长津深呼吸数次,屏蔽掉回荡在脑中的那个声音,她看着眼前的孟然,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道:“或许那不是坏事。”
*
“我不能明说因为这是最高机密,当初休眠她也因为此,只是没想到她会醒来并且逃跑。其实当初孟齐要送她来第七军校,我是反对的,她很聪明,再学了一身本事,很多事情就不可控了。”
“所以你一直和孟齐保持着联系,又在军校和军部里待着,李博士,你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我的立场就是没有立场,我随时可以改变主意,也随时可以倒向任何一边。”
赫兰德:“……”
李南音似笑非笑道:“行了,别再和我扯这些,我知道你向着孟然。”
火星站点已经没必要继续待着,赫兰德被李南音带回太初星。她看着飞船舷窗外,“我没做过母亲,理解不了孟齐对孟然的态度,还有格雷丝和她的女儿……那大概是很复杂的情感。”
事实上,还有徐静宜和一个她不知道的李十一。赫兰德道:“你清楚陆长津这些年一直在执着的各种实验?”
说起其他人的事,李南音倒是没什么大的顾忌,“差不多知道一些,不过我作为研究小组参与者,只觉得她执着得有些可怜,那根本不可能成功。”
“我和格雷丝没什么矛盾,她退出研究回罗摩星之后就没了消息,再没联系过。随后没几年蓝图科技公司兴起,我稍微查了一下,才发现格雷丝竟然是和它的创始人结了婚。”
“有什么问题?”
根据赫兰德查到的信息,除了常见的市场垄断和技术上的诟病之外,陆久年几乎没有什么不太好的传闻,甚至算得上非常成功,格雷丝当年为了和他结婚,从罗摩星离开后就再没回去过,一直在太初星直到去世。陆久年数年之后才再婚,据说后来的妻子从长相到气质都和格雷丝十分相似。陆长津似乎是反叛了一段时间,随后又低头回到了父亲身边,进了父亲的公司,接管了核心业务。
“当然有问题,陆久年是从盖亚星移民过来的,并不是太初星本土公民,过来的时候就把一个已经基本成型的小公司迁移了过来,起家资本和核心技术来源都不清楚,之后发展速度快得反常。”
但蓝图科技作为一个在机器人行业内十分有份量的公司,如今在七星市场上份额都不小,要是有问题,怎么可能至今还屹立不倒?赫兰德道:“如果真的有问题,那怎么这么多年过去,它的规模还逐渐扩大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蓝图公司没有明面上特别显著的违规行为,而且对各个星球和地区都有经济贡献,产品普及面非常广,一般的政府部门不会自己吃饱了撑的去找他们的麻烦。而且以我判断,它背后有保护伞,不止一个。”
“你是说陆久年有问题,所以他们的婚姻一开始就动机不纯?”赫兰德想起陆长津的弑父复仇,“是陆久年杀了格雷丝?”
李南音不置可否,“我姑且说说,你姑且听听。小组解散之后,我们各自用自己的方式隐没在了人群里,其实主要目的是为了自保。当年二代七人小组,因为推行止经术和生育舱技术,人身安全一直受到极端反对者的威胁,有几位甚至到了晚年还突然死于意外,先贤黯然落幕,这些事从未被世人在意过。我们甚至只是做了一点半成品,就被盯上了,不过这次不是反对者,而是觊觎技术的人。”